王尧没有完全理解。但他没有追问。
林婉继续说:
"我在天道之种觉醒的那一刻,感知到了一些东西。不多,但很深刻。"
她转过身,面对王尧。
"天道在受伤。"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尧能感觉到她平静之下隐藏的波澜。
"不是某一处受伤,而是——整体在崩解。就像一件穿了几万年的旧衣服,到处都在开裂。药尘做的只是撕开了其中一道口子,但那道口子让天道加速崩解了。即使没有他,其他地方的开裂也在继续。"
"能修复吗?"
"能。"她的语气很坚定,"天道之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但修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时间和意志。"
她抬头望向星空。
修真界的星空比人界更加壮丽。数以万计的星辰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银河横亘天际,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每一颗星辰,每一片土地,每一条河流,都受天道法则的庇护。"她轻声说,"天道崩解,法则就会松弛。法则松弛,痛苦就会产生。药王谷的悲剧不是偶然——它是天道崩解的必然结果。"
"如果不修复……"
"如果不修复,这样的悲剧会越来越多。"她的声音变得沉重,"会有更多的药尘出现,会有更多的万魂炉被炼制,会有更多的灵魂被囚禁和炼化。不是因为人性本恶,而是因为天道的法则在松弛,对恶的约束在减弱。"
夜风呼啸。
王尧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山峰之上。
"所以你打算修复天道?"
"不是我。"她纠正道,"是天道之种。我只是——容器。载体。它通过我来感知这个世界,通过我来修复那些残破之处。"
"那你的意志呢?"
林婉转过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丝金光是她眼底深处最亮的底色。
"我的意志和它一样。"她说。
王尧看着她的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教他认药草的下午,想起她在山洞里为他包扎伤口时专注的表情,想起她在万魂炉中被锁链束缚却依然没有放弃的倔强。
她的意志从来就没有变过。
从人界到修真界,从始至终,她的意志只有一件事——
让痛苦减少一些。让受苦的人好过一些。让这个世界变好一些。
这个意志和天道的意志完全重合。
所以她才会成为天道之种的容器。
"你会很累。"王尧说。
"我知道。"
"可能会很痛苦。"
"我知道。"
"可能——"
"王尧。"她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有些事,知道该做,就去做。不需要想那么多后果。"
王尧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苦涩、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有些事,知道该做,就去做。"
他伸出手。
林婉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在月光下交握,一只布满老茧和针疤,一只温润如玉、隐隐发光。
他们就这样站在山峰之上,望着星空,沉默了很久。
没有誓言,没有承诺,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在一起。
月亮升到中天时,林婉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有东西在靠近。"她说。
王尧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东西?"
"不是人。不是妖兽。是……"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是法则的碎片。"
她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远方。
在药王谷的北方——极远的北方,远到神识都难以触及的地方——一股微弱的法则波动正在向他们这个方向飘来。那波动很微弱,但在天道之种的感知下,它清晰得像黑夜中的灯火。
"天道在崩解。"她说,"那道法则碎片就是从一处崩解点飘来的。如果放任不管,那处崩解会继续扩大,影响到周围数百里的法则稳定。"
"多远?"
"很远。但天道之种能修复它。"她看着他,"我需要去那里。"
王尧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危险吗",没有说"太远了",没有做任何犹豫。
她要去修复天道,他就陪她去。
就这么简单。
"走吧。"他说。
林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