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正在解脱的灵魂从他头顶飞过,一缕一缕,像是一场温暖的雨。
"药尘前辈。"王尧蹲下身来。
药尘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飘升的灵魂,浑浊的眼睛之中映着一缕缕金色的光芒。
"你做到了。"药尘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做到了……老夫做不到的事……"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身体的颤抖——是灵魂的颤抖。
他看着那些灵魂在他头顶解脱,每一缕灵魂离去的时候都会留下一丝温暖的光芒。那些光芒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修为的、即将死去的老人身上。
"它们在……原谅我。"药尘的声音变得破碎,"它们……在原谅老夫……"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那是一个活了四百三十三年的老人最后的泪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被他囚禁在万魂炉中的灵魂。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一生追求的力量,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住。
而那些他以为微不足道的灵魂,在离去的时候,却选择了原谅他。
王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药尘的眼睛。
然后他将药尘枯瘦的身体扶了起来,让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老人苍白的面庞上,像是一条温暖的毯子。
药尘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到的笑容。
"年轻人。"药尘说,"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老夫想……做一个郎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像你一样……的……郎中……"
风从松林间穿过,带来了一阵松脂的清香。
药尘的手从王尧的掌心中滑落。
他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面容在那一刻变得平静了。四百三十三年的岁月、四百余年的修行、三百年的罪孽、最后一刻的悔悟——所有的所有,都在这最后的平静之中归于沉寂。
一个末代枭雄的生命,就这样在一棵老松树下走到了终点。
没有轰轰烈烈的陨落。
没有天崩地裂的异象。
只有一个老人的死亡。一个凡人的死亡。一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原谅自己的人的死亡。
王尧跪在药尘的遗体前,沉默了很久。
天空中,最后一缕灵魂化作的光芒消散在了阳光之中。
万魂炉在他身后化为了一堆铜锈,在风中簌簌剥落。
整座药王谷在阳光下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切都结束了。
又像是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