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
决意。
以命相搏的决意。
那种决意不包含任何求生之念,不包含任何侥幸之心。它纯粹得如同一柄被火焰烧得通红的铁针,只为了刺入某一个注定的穴位而存在。
"哼。"药尘冷哼一声,将心底那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三百年道基的底蕴让他迅速恢复了理智——无论那点亮光意味着什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玉如意轰然砸下。
碧光吞没了王尧的身影。
炼丹阁中,爆发出这一百年来最猛烈的一次震荡。整座山体都在摇晃,药王谷中无数弟子惊骇地抬起头来,看着炼丹阁方向冲天的碧绿光柱,面色苍白。那道光柱粗达数丈,直冲云霄,将头顶的云层都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洞。
"那是……谷主在出手?"一个年轻的弟子面色惨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谁能让谷主动用玉如意?"旁边的师兄声音发颤。药王谷的弟子都知道,谷主平日间即便是处理宗门大事也很少动用玉如意。上一次玉如意出世,还是三十年前剿灭一个为祸百年的魔修之时。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碧绿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当光芒退去,炼丹阁内的景象让所有通过神识探查的长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圆百丈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的边缘光滑如切割,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勺挖去了一块。坑壁上的岩石被碧绿真元灼烧成了琉璃状,散发着淡淡的碧光。
深坑的底部,王尧单膝跪地,浑身浴血。他的衣衫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遍布裂痕的躯体——不是普通的伤痕,而是真气侵蚀留下的龟裂,如同干旱大地上龟裂的泥土。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渗出,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但他的右手,依旧维持着那个拈针的姿势。
指尖的银光,还在。
比之前更微弱了,微弱到几乎要融入黑暗之中。但它还在。
药尘悬浮在深坑上方,俯视着王尧。他的面色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神情。那种困惑源自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执拗。
"你还没有死?"
以他方才那一击的力量,即便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也要重伤。金丹初期理应当场陨落。但王尧不仅没有死,甚至——
药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甚至还在运转真元。
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真元,正以一种奇异的路径在王尧体内流转。那路径不是任何已知的功法路线,甚至不像是人类修士应有的经脉运行方式——那真元是逆着经脉走的。不是正常的顺行,而是彻底的逆转。从终点流向起点,从穴位流向经脉,从经脉流向丹田——完全颠倒了修炼的基本法则。
逆脉。
药尘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他三百年前曾听说过、随后便渐渐遗忘的传说。一个关于逆脉针法创始人的传说。
"不可能……"他低声喃喃,金色瞳孔中的光芒剧烈闪烁,"逆脉针法的创始人,三百年前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一切传承不是已经断绝了吗?"
王尧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被鲜血和汗水扭曲成了模糊的光影。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那是即将燃尽的火焰最后的光芒,比正午的烈日还要耀眼。
他看着药尘,嘴角扯出一个血迹斑斑的笑容。那笑容中有苦涩、有倔强、有一种药尘无法理解的释然。
"药尘前辈,"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摇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碎了的针——"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体内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开始苏醒了。
他感觉到了。在丹田最深处,在那颗金色金丹之下更深更远的地方,有一团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正在翻涌。那团黑暗的苏醒缓慢而坚定,如同深海中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可以是针。"
深坑之中,散落一地的银色碎片,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药尘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他三百年的修士直觉感觉到的。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兆,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爬过了他的脊背。
药尘的金色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甚至无法命名的力量,正从王尧的体内——从他的丹田深处——汹涌而出。那股力量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银色,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黑。
如同万物终结时的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