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多人……"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低吼。"他连自己人都杀?"
"药奴不是他的人。"青萝的声音从南面飘来,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渗出的寒泉。"药奴——是柴火。"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灵藤鞭的柄端。指关节泛白,指甲嵌入了掌心。
一万多人。
她想起了碧波潭的那一战。想起了赤练子地宫中那些被挂在铁钩上的药奴——他们的身体已经干枯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但人面藤还在他们的胸口蠕动,还在一丝一丝地抽取着他们的灵魂。他们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早已没有了。
她那时候救出了三十多个人。三十多个。
在碧波潭的几百个药奴中,她只救出了三十多个。
其余的——
都留在了那里。
现在——那一万多个药奴,包括碧波潭中没有救出来的那些人——全部都要被炼化了。
一个不留。
青萝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药尘。"她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药尘。"
她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牙齿间碾碎了一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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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的灵魂共振还在加剧。
他能感受到林婉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不是缓慢的衰竭,而是一种断崖式的坠落。天道之种正在被万灵祭强行从她的体内剥离,而天道之种与她的灵魂已经深度融合了十七年——剥离天道之种,就等于将她的灵魂连根拔起。
一刀一刀。
一层一层。
天道之种从她的灵魂中被撕下来的每一寸,都伴随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那种痛不是"疼"——"疼"是有边界的,是有极限的,是神经系统可以传导和处理的东西。
林婉感受到的不是疼。
是"存在"本身在被否定。
她的记忆在消散——先是名字,然后是面容,然后是声音,然后是她与王尧在万魂炉前最后一次见面的画面。那些记忆像是一幅被火烧的画,从边缘开始焦黑、卷曲、碎裂,然后化为灰烬。
她的感情在消散——对父母的思念,对自由的渴望,对王尧的牵挂,对那些药奴的怜悯——一种一种地被剥离,像是有人在一本写满了字的书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擦去墨迹。
她的"自我"在消散——"我是谁"这个问题从她的意识中浮现,然后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被风吹散了。
她正在消失。
不是死亡——死亡是一个瞬间的事件,是一个有始有终的过程。
而林婉正在经历的——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无法停止的"不存在"。
她正在从这个世界中被抹去。
而王尧——通过灵魂共振——在同步感受着这一切。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记忆也在变得模糊。不是他的记忆在消散——而是林婉的记忆在涌入他的意识,与他的记忆混合、交缠、最终融为一体,然后一起消散。
他快要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林婉的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
王尧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但那一瞬间的剧痛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他记起了自己是谁。
王尧。银针道最后的传人。逆脉针法的开创者。
他要救林婉。
他必须救林婉。
但现在——他远在数千里之外。
他够不到她。
"啊——"
他又发出了一声嘶吼。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绝望。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处发泄的、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的绝望。
他救不了她。
至少——现在救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感受。
感受她的痛苦。感受她的恐惧。感受她的灵魂在被一片一片地撕碎。
感受她——正在消失。
"王尧——"
一个声音。
不是青萝的。不是叶无尘的。
是——
林婉的声音。
从那遥远的、跨越了数千里的灵魂共振通道中,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辨识的低语。
"王尧……不要……"
"不要……感受这些……"
"太痛了……不是你的痛……是我的……"
"不要……让你的灵魂……也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