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一百零九章:玄青
—那是药王谷大弟子独有的标记。

    他的脸。

    青萝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在药炉旁被灵药精华浸润的结果。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毁了整张脸。

    不是丑,是——空。

    一种彻底的、没有任何情绪残留的空洞。像两口枯井,井底连淤泥都没有,只剩下干裂的石头和永远不会被填满的虚无。

    "师妹。"

    他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如果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可以被称之为"笑意"的话。

    "你让我找得很苦。"

    青萝从断松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隐藏自己。当她看到玄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在他面前,隐藏是没有意义的。元婴期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超过十里,方圆之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蚁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她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玄青暂时没有动手而已。

    "大师兄。"她的声音很平静。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你追了我三千里。"

    "师父的命令。"玄青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在陈述"天是灰的"或"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师父说,你叛出了药王谷。带走了谷中的禁术。还——杀了值守的师兄。"

    "我没有杀任何人。"青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叶无尘设的局。他——"

    "这些不重要。"玄青再次打断了她。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温和到残忍。"师父说你有罪,你就有罪。你不需要辩解。辩解是对师父意志的质疑。"

    青萝闭上了眼睛。

    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落,像一行无声的泪。

    "师兄。"她说,"你信吗?"

    沉默。

    雨后的山风从峡谷中穿过,带来远处密林中腐叶的气味。荒草在风中倒伏,露出草丛中一块半埋入土中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山神的名字,但名字已经被苔藓覆盖,看不清了。

    "信与不信,不重要。"玄青终于说。他停下脚步,距离青萝正好十步。"重要的是——师父说了,带你回去。活的。"

    "如果带不回去呢?"

    一个声音从青萝身后传来。

    王尧从断松下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甚至有些随意,像一个在乡间小路上散步的农夫。但他的每一步落下去,脚下的泥土都会微微一颤——不是因为灵气外放,而是因为他的体重在每一步中都精确地施加在同一个点上。

    这是一种控制力。

    一种将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掌控到极致的控制力。

    玄青的目光第一次从青萝身上移开,落在了王尧身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短暂,极细微,像是一块万年寒冰上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你。"玄青说。

    只有一个字。

    但王尧从这个字中听出了——审视。

    不是居高临下的蔑视,不是面对陌生人时的淡漠。是审视。一种猎人在评估猎物时的审视——不急于下判断,不轻易下结论,只是冷静地、系统地、一丝不苟地评估。

    "筑基巅峰。"玄青说,语气依旧平淡。"不——不对。你的灵气运行方式很奇怪。不像筑基,也不像金丹。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状态。"

    他的目光在王尧身上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微微摇头。

    "没见过。但不管是什么——"他抬起右手,五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灵光,"元婴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就像在说"水往低处流"。

    没有嘲讽。没有傲慢。甚至没有威胁。

    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

    ---

    王尧没有回答。

    他在看玄青的手。

    那只右手修长白皙,五指之间有着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光流转。那不是普通的护体真气——元婴期修士的护体真气已经凝练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但玄青手上的灵光与众不同。它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指尖,像五根极细的针。

    不。

    不是像针。

    是像药针。

    药王谷的修士以药入道,以药杀人,以药救人。他们的真气天然带有一种药性——可以治病,也可以致命。而玄青的真气凝聚在指尖的方式,像极了——

    "药王谷的点药指。"王尧说。

    玄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

    "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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