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身上扎三百六十五针?"王尧微微皱眉。
"你是逆脉针法的传人。"天机老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在自己身上扎针——应该是最基本的事情。"
王尧苦笑了一下。
老人说得对。逆脉针法的根本就是以银针调理经脉——他在别人身上扎过的针已经数以万计,在自己身上扎针,确实是"最基本的事情"。
但这一次不同。
因为这一次——他要一边承受洗髓丹剥离天道印记的痛苦,一边在自己身上扎下三百六十五针。
这就像——一边被人活生生地剥皮,一边还要用针线将自己重新缝起来。
"开始吧。"天机老人说。
王尧将洗髓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不是像普通丹药那样融化成药液,而是像一块冰在接触体温的瞬间直接升华成气体。一股银色的雾气从他的喉咙深处升腾而起,顺着食道向下蔓延,涌入胃中,然后——
爆炸了。
不是隐喻——是真正的爆炸。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他的丹田中炸开,如同一颗星辰在他的体内坍缩后又猛然膨胀。那股力量不是灵气,不是真元,而是一种比灵气更加原始、比真元更加纯粹的东西——它像是一把无形的刷子,以王尧的丹田为中心,向全身每一条经脉、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刷去。
痛。
痛到王尧在这一瞬间丧失了对身体的感知。
不是某个部位的痛——是"存在"本身的痛。就像有人将他的身体拆成了一颗一颗的微粒,然后把每一颗微粒都浸泡在酸液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
剥离。
经脉壁膜上那层看不见的"水垢"——天道印记——正在被洗髓丹的力量强行剥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把极其细小的锉刀,在他经脉的内壁上一点一点地刮。每刮一下,就有一层薄薄的印记被剥离,露出下面更加脆弱、更加娇嫩的经脉本体。
"啊——!"
王尧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一只被射中的虾。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在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银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一针。"天机老人的声音在痛苦的风暴中传来,冰冷而清晰。"手太阴肺经,中府穴。"
王尧咬紧牙关。
他举起第一根银针——那根从人间带出来的银针——在洗髓丹的剧痛中,将针尖对准了胸口左侧的中府穴。
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洗髓丹正在将他体内的灵气全部打散。那些他辛辛苦苦凝聚的练气期修为、筑基期根基,正在洗髓丹的力量下一寸一寸地崩解。就像一个用沙子堆成的城堡,被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每一波都会带走更多的沙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流失。
练气九层——没了。
练气八层——没了。
练气七层——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房屋,在洪水中轰然倒塌。每一块砖瓦的流失都带着他的心血和记忆。
但他的手没有停。
银针刺入了中府穴。
在银针没入皮肤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覺从穴位中涌出——那是一种"锚定"的感觉。银针就像一枚钉子,将他正在溃散的经脉固定在了原位,阻止了洗髓丹的力量继续冲刷这个区域的经脉。
"有效。"天机老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认可。"继续。第二针——手阳明大肠经,商阳穴。"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每一针都像是在暴风雨中钉入木板的一颗钉子——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每一次进针都需要消耗极大的意志力。洗髓丹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蟒在他的经脉中翻滚搅动。他的修为在飞速流失——练气期的修为已经全部消散,筑基期的根基也在摇摇欲坠。
第五十针。
足太阴脾经,大包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王尧感觉到了筑基期根基的第一道裂缝。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体验——就像一个站在高楼顶端的人,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丹田向外扩散,每一条裂纹都带走了一部分他辛苦凝聚的灵力。
第一百针。
督脉,百会穴。
筑基期的根基崩塌了。
王尧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他的经脉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气。他的神识萎缩到了极限,只剩下方圆数尺的感知范围。他的身体沉重得像一块石头——不,比石头还重。因为石头至少还有灵气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