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楼的外围探子。
他已经注意到了。
从昨晚到现在,血衣楼的眼线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撒遍了灵药城的每一条街巷。他们不会在白天动手——白天的灵药城有太多人在看着,即便是暗杀组织也不会公然行凶。但他们在监视。在追踪。在等待。
等待夜晚再次降临。
王尧将这些信息默默收入心底,面色如常地跟在天机老人身后。天机老人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行进的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每一脚踏出,脚下的空间便微微收缩,数十丈的距离在他的脚步间被压缩到了咫尺之间。
缩地成寸。
王尧已经看过一次了,但每一次看到,他都会对这种法术的精深程度产生新的敬畏。缩地成寸不是简单的"快速移动"——它是在操控空间本身的尺度。要做到这一点,修士必须对空间法则有极其深刻的理解,深刻到能够以自身的灵气去"说服"空间改变它的形态。
这不是化神期能做到的事。
即便是合体期——甚至大乘期——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施展。
那么天机老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这个问题在王尧的脑海中盘旋,但他没有问出来。他知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们穿过了灵药城的大半个城区。
途中,天机老人似乎在刻意绕路。他们经过了三条主街、七条巷道、两座石桥,穿过了灵药城最繁华的丹药交易区——那里人头攒动,各种灵丹的气息交织成一片浓郁的雾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喧嚣得如同人间最热闹的集市。
王尧在人群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不寻常的目光。
有人在看他。
不是一个人在看——是至少三拨人。他们的目光隐蔽而专业,在人群中一闪即没,如同暗夜中掠过的蝠翼。王尧认出了其中一拨人袍角绣着的血色蝙蝠纹——血衣楼的外围探子。
他们没有动手。
白天的灵药城有太多人在看着,即便是暗杀组织也不会公然行凶。但他们在追踪。在标记。在编织一张比夜色更深的网。
天机老人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如同一个在清晨散步的寻常老人,对周围的喧嚣和暗流毫不关心。但王尧注意到,每当有探子的目光投向他们的方向时,天机老人都会在一个极其微小的、不经意间改变行走的路线——那个改变的幅度小到任何普通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每一次改变都恰好让他们避开了某处可能设有监控阵法的角落。
这个老人在规避血衣楼的追踪网络。
而且规避得如此从容——仿佛他对血衣楼的每一处暗哨、每一个探子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最终,他们来到了城北一处极其偏僻的区域。
这里与灵药城其他地方的繁华截然不同。没有药铺,没有灵灯,没有修士的喧嚣。连灵藤都不在这里生长——石壁上光秃秃的,只有几道风化的裂纹,像是一张苍白面孔上的疤痕。只有一片荒芜的空地——或者说,曾经是一片空地。
此刻,这片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的直径约有百丈,深度——王尧以逆脉感知向下探察,探了五十丈,没有探到底。坑壁上是层层叠叠的岩石断面,岩层的颜色和质地各不相同,从最上层的灰白色石灰岩,到中间的暗红色砂岩,再到更深处的黑色玄武岩——每一层都代表着不同地质年代的地壳沉积。
但真正让王尧瞳孔收缩的,不是深坑本身。
而是深坑中弥漫的东西。
那是一种——气。
不是灵气。不是邪气。不是任何一种王尧曾经感知过的气体。
那种"气"是灰色的,灰色的如同一缕将要散去的炊烟,在深坑中缓缓升腾、旋转、消散。它没有灵气波动——至少不是王尧所理解的那种灵气波动。它的频率极其特殊,特殊到如果不是逆脉感知对灵气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锐度,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感觉到了?"天机老人站在深坑的边缘,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坑中翻涌的灰气。
"嗯。"王尧的眉头紧锁。"这不是灵气。"
"当然不是灵气。"天机老人的声音在深坑的边缘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这是——道气。"
"道气?"
"灵气是天道分配给修士的资源。而道气——"天机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道气是天道本身的呼吸。"
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了一块碎石,随手扔进了深坑中。
碎石坠入灰气之中,在王尧的感知中,那块碎石——
碎了。
不是被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