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在王尧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青萝正躺在那里的床上,呼吸均匀——那是他以银针辅助她进入的深度休眠状态,既能加速伤势恢复,也能在危险来临时最大程度地保护她。
他不能让青萝卷入这场战斗。
王尧缓缓站起身来,将银针收入袖中。他的动作极其缓慢,缓慢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他推开窗户,翻身上窗台,纵身跃入了窗外的巷道之中。
他的身影在灵藤的阴影中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抵达了客栈的二楼。
他们的动作如同排练了千百遍——左侧的破窗而入,右侧的踢门而入,正中的从屋顶直坠而下。三人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将客栈二楼的所有出口同时封死,灵气凝成的杀意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上的被褥还保持着有人躺卧的形状,甚至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体温。但人已经不见了。
左侧的杀手——一个身形瘦削、蒙着面巾的男子——蹲下身来,将手掌贴在了床铺上。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凉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碾过铁器。
"至少半炷香前就不在了。他发现了我们。"
"不可能。"屋顶上坠下的杀手——一个身材魁梧、光头锃亮的壮汉——沉声道。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低沉得让窗框都微微震颤。"我们的隐匿术从未失手过。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怎么可能——"
"闭嘴。"
第三个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与前两个截然不同——清冷、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说话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面容被兜帽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如同两颗嵌在枯骨上的宝石。
"猎物已经察觉了猎人的存在。"那双眼睛缓缓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声音依旧平淡如水。"这改变不了结果。只是将伏杀变成了追杀。"
他转过身,面向窗户。
"追杀——我们更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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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药城的巷道在深夜中变成了一座迷宫。
王尧在巷道中飞速穿行,脚步落地无声,身形如同一道幽灵在阴影中滑行。他没有选择直线逃跑——在灵药城这种复杂的地形中,直线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那些巷道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着一套只有长期居住者才能理解的"逻辑"——哪里是死胡同,哪里是转弯的死角,哪里可以借力翻上屋顶,哪里可以钻入地下的排水通道。
王尧在来到灵药城的第一天就开始研究这些巷道了。
不是因为预感到今天的追杀——而是因为他的本能。从他还在人间当杀手的时候,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所有的逃跑路线。不是最好的路线,而是所有可能的路线。因为最好的路线往往也是敌人预判你会走的路线,而那些看似不太可能的路线,才是真正能救命的。
此刻,他正在走的就是一条"不太可能"的路线。
这条路线穿过三条死胡同,翻过两面石壁,最终通向灵药城东区的一个废弃药渣堆放场。在任何正常人看来,这都是一条自寻死路——谁会跑到废弃药渣堆里去?但王尧知道,那个废弃药渣堆放场的地下,有一条被废弃了数十年的灵矿矿道,矿道的另一端通向灵药城的南墙之外。
但他没有打算从矿道逃走。
他要做的——是反杀。
王尧在一处三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三条巷道在这里交汇,每条巷道不过四尺宽,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灵苔。头顶上方是一条横亘的石梁,石梁上悬挂着几缕枯萎的灵藤,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曳。
王尧抬头看了一眼石梁,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九根银针。
九根银针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发出人耳不可闻的嗡鸣。他将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地面——不,不是地面,而是地面上的缝隙。灵药城的巷道全部由石板铺就,石板与石板之间有细微的缝隙。银针被精准地刺入了这些缝隙中,针尖没入石板下方的泥土里,只留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针尾。
九根银针,九个方位,对应九条不同的经脉。
这是逆脉针法中的一个杀阵——"九逆归元"。
王尧在布下杀阵后没有停留,继续向深处跑去。他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刻意踩出了一些不必要的声响——踩碎石子、蹭过石壁、碰落灵苔。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刺耳,如同黑夜中一盏摇曳的灯火,在无声地告诉追猎者:
我在这里。
来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