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换一种取血方式——或者说,如果换一种针法——创口可以是规则的、光滑的。规则的创口意味着灵魂的组织可以像肌肉纤维一样重新对齐,在银针的引导下缓慢愈合。"
"这需要极精准的针法。在膻中穴方圆一寸之内,至少刺入四十九针,每一针的角度、深度、力度都不同。四十九针形成一个微型的针阵,将创口的边缘固定住,防止灵魂组织继续溃散。然后以逆脉真气注入针阵,引导灵魂组织自行修复。"
他顿了一下。
"理论上可行。"
"但——"青萝的声音颤抖着,"你从来没有对天道之灵下过针。你甚至不知道天道之灵的灵魂结构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给她治过。"
青萝沉默了。
王尧的目光落在林婉的眉心处。天道之种的金光在他的注视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已经取过一次天道之灵的伤口。"他说,"在暗河的空间乱流中。她的灵魂被撕裂了大半,只剩下一缕残魂。我用银针和逆脉真气,花了七天七夜,把她的灵魂碎片一片一片地拼了回来。"
"我知道她的灵魂结构。知道天道之种与她的经脉是如何共生的。知道哪些穴位可以碰,哪些不能碰。知道用多大的力度刺入才不会伤到天道之种的根须。"
"所以我能治。"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可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事。
但他握紧银针的手指,指节已经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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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很久。
山坳外面,夜风忽起,吹得岩壁上的苔藓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颗流星划过暗紫色的夜空,拖出一道长长的银色尾迹,转瞬即逝。
"还有一件事。"青萝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也许是王尧的冷静感染了她,也许是她自己已经在三个小时的倾诉中耗尽了情绪的波动。
"丹方上说的替代方案。"
王尧猛然抬头。
"什么替代方案?"
青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丹方的最末尾——你可能还没看到——有一段附注。那是药王谷历代谷主口耳相传的内容,不是丹方的正文。我在偷抄丹方的时候,顺便也把那段附注记了下来。"
"附注说——天道之灵的心头血虽然是最佳药引,但在极端情况下,可以用另一种东西替代。"
"什么?"
"天道之种本身。"
王尧的瞳孔猛然收缩。
"丹方上说——天道之灵之所以需要被取心头血,是因为心头血中蕴含天道法则之力。但如果天道之灵不愿意被取血,或者天道之灵已经死亡——可以将天道之种从容器中剥离出来,直接投入丹炉。天道之种本身蕴含的天道法则之力,比心头血更加浓郁、更加纯粹。"
"用天道之种替代心头血——九转还魂丹的品质甚至会更高。"
"但代价是——"
"容器会死。"王尧的声音冰冷如铁。
"是。"青萝说,"天道之种与容器的灵魂已经完全融合。剥离天道之种的过程,等同于将灵魂连根拔起。容器——会立刻死亡。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
王尧闭上了眼睛。
两条路。
一条是取心头血——林婉的灵魂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缓慢地在痛苦中溃散。除非他能在那之前用逆脉针法修复她的灵魂。
另一条是剥离天道之种——林婉立刻死亡,没有任何余地。
两条路的终点都是林婉的死。
区别只是——死得快还是死得慢。死得痛苦还是不痛苦。
"药尘……"
王尧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动,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把林婉看成了一味药。"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生命。不是一切。
只是一味药。
一味可以取心头血的药。一味可以剥离天道之种的药。一味在他的丹炉中等待被投入的药。
"他从头到尾都是这么想的。"王尧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刀,"药王谷从头到尾都是这么想的。天道之灵的容器——就是为九转还魂丹而存在的。她的出生、她的成长、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在某一天被送上丹炉。"
"她不是人。她是药。"
"这就是药王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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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