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你以前和灵药宗有过往来?"
商六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茶碗中的残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
"夜深了。明天还要赶路,早些歇着吧。"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步伐不紧不慢,灰色长袍在灵火的光芒中如同一片游动的灰雾。
王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若有所思。
火堆的蓝色灵光在夜色中缓缓摇曳,将周围几丈的地面映照得如同一小块幽蓝色的冰面。伙计们大多已经睡下,只有两个值夜的散修坐在远处的石丘上,手中攥着低阶法器,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青萝在王尧对面坐下。
她没有摘斗笠。即使在深夜、在营地中、在同伴面前——她也不摘斗笠。王尧不知道这是习惯还是执念,但他没有问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暴露的东西。
"你知道修真界的修炼等级吗?"青萝忽然问。
王尧想了想。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后面的不太清楚。"
"后面的还有化神、渡劫。"青萝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但这两个境界,修真界中已经几千年没有人达到过了。"
"为什么?"
"灵气不够。"青萝说,"化神需要海量的灵气来凝聚元神——不是一般的灵气,而是最纯净的天地灵气。现在的修真界,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就算是最顶级的洞天福地,灵气浓度也远不如上古时代的万分之一。所以化神几乎不可能了——更不用说渡劫。"
"渡劫——渡的是什么劫?"
"天劫。"青萝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夜风淹没,"传说渡劫是要承受天道的考验——天道会降下雷劫、火劫、风劫、心劫,层层考验。只有扛过所有劫难的修士,才能突破这个世界的限制,达到更高的境界。"
"但——"她犹豫了一下,"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天劫可能不是自然产生的。"
"什么意思?"
"他说——天劫可能是天道故意为之。"
王尧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道——故意降下劫难?"
"师父的原话是:天道不是死物。它有意识——虽然这种意识和人的意识完全不同。它像一个巨大的、缓慢的思考者,用千万年来思考一个问题。而渡劫,就是它在审视一个修士是否值得被允许超越现有的境界。"
青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但师父还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天道的意识真的存在,那它的审视未必是公正的。天道被扭曲过。"
"扭曲?"
"上古大战。"青萝说,"你知道的——上古大战改变了天道的运行方式。天道本来是自然运行的法则,没有善恶、没有偏向。但上古大战之后,天道变了——它变得更……有目的性。它开始有意识地筛选修士——不是看修士的品性,而是看修士对天道秩序的威胁程度。"
"威胁程度?"
"对。修炼越深,对天道秩序的可能威胁就越大。所以天道会在修士修炼到某个临界点时降下劫难——本质上是在淘汰那些太强的修士。"
王尧沉默了。
他想起了逆脉针法的终极——师父陈玄机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让人成为天道。"
如果天道本身已经被扭曲——那"让人成为天道"意味着什么?
是让人成为被扭曲的天道?还是——让人去修复那个被扭曲的天道?
"林婉体内的天道之种……"王尧低声说,"如果天道被扭曲了,那天道之种——"
"也许就是天道最原始的样子。"青萝接上了他的话,"没有被扭曲之前的、最纯净的天道法则。"
两人沉默了很久。
灵火在夜风中跳动着,蓝色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石丘上,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而起伏,如同两个在无声对话的灵魂。
"你觉得……我们能走到那一步吗?"王尧问。
"哪一步?"
"修复天道的那一步。"
青萝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药王谷用活人炼丹,天道在淘汰太强的修士,灵气在枯竭。这些事情都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联系——一个我们还看不清楚的联系。"
"所以——"
"所以先活着。"青萝的声音坚定了一分,"先活着走到灵药宗。先活着把婉儿姐姐的灵魂养好。先活着搞清楚更多的真相。至于最后能不能修复天道——那是以后的事。"
王尧微微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