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别过脸去,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林婉靠在一块石头上,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但她的眼中却滑落了一滴泪。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太清楚这种选择了。为了某个人、某件事,甘愿将自己留在最危险的地方。这种心情,她太懂了。
"白芷姐姐……"小七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白芷蹲下身,伸手轻轻拂过少年的发顶。她的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柳。
"小七,记住我教你的那些药理。"她的声音柔和而清晰,"将来若有机缘,替我照看谷中的药圃。北坡的灵芝要三年一收,南坡的何首乌要五年方能用——这些,我都写在了我房间暗格里的册子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在交代日常事务,仿佛只是出一趟远门,而不是踏入九死一生的险境。
小七拼命点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王尧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那是他从不离身的储物法器,里面有他这些年积攒的二十七根银针和几瓶丹药。
他将锦囊递给白芷。
"二十七根针,十二瓶丹。"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九转还魂丹有三颗,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若事不可为……不要硬撑,想办法脱身。"
白芷接过锦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它重新系在王尧腰间。
"你比我更需要这些。"她说。
"白芷——"
"王尧。"她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她极少直呼他名字,每一次都意味着她要说极其重要的话。"你身上背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师父的遗志、散修联盟数百人的期望、还有林婉……你答应过她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尧的心里。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你活着回来。"
这句话落下,溪涧中寂静无声。连水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尧定定地看着白芷。月光下,她的面容清丽绝俗,发丝被水雾打湿,贴在脸颊上。她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像一株开在悬崖边的白梅——明知寒冬将至,依然绽放得从容不迫。
他终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等我回来。"
白芷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明媚,像是将整个春天的光都收纳在了唇齿之间。
"好。我等你。"
她转过身,向药王谷的方向走去。溪水在她脚下分又合拢,仿佛连水都不忍阻碍她的脚步。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青萝知道溶洞口的位置。进去后左转,走一百步,再右转。洞内有暗河,水声很大,不会迷路。"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浓墨般的夜色之中。
王尧目送她离去,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再也看不见。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溪水中,转瞬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青萝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小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紧紧跟上。
林婉闭上眼睛,将所有的软弱都吞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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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涧的走势比预想中更为崎岖。
越往下游,河道越窄,两岸的崖壁越陡。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狭长的缝隙,月光只能零零碎碎地洒落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银光。
青萝的判断是对的——追兵果然没有第一时间追到溪涧。
但这份喘息之机并没有维持太久。
大约两刻钟后,王尧的神识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来自上方,频率尖锐而阴冷,像是某种毒蛇在暗处吐信。
玄冥子。
王尧的心猛然一沉。
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那种阴寒到骨子里的真气特征,整个药王谷只有一个人拥有。玄冥子,药王谷四大长老之一,修习的是药王谷秘传的"九幽寒煞功"。这种功法将人体经脉中的阳气逐寸逐寸地转化为极阴之力,修炼到极致,周身真气温度可降至冰点以下百丈,触碰者非冻即死。
先前在药王谷大殿决战时,玄冥子曾被王尧的逆脉针法第三重创得经脉寸断。但金丹修士的恢复力远非筑基可比——只要金丹不碎,断裂的经脉便能在真气的滋养下重新接续。
"快!"王尧低喝一声,脚下再度加速,"他们追上来了!"
青萝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