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一个筑基期的王尧。
但王尧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不能躲。
因为他的身后,就是万魂炉。就是林婉。
他退了,这一击就会落在万魂炉之上。以万魂炉的坚固程度,或许不会受到什么损伤——但炉中的林婉,在失去天道之种的保护之后,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冲击。
她会死。
所以王尧不退。
他在冲击波到达的前一息,猛然转身。
他的双手已经不成样子——白骨暴露,血肉模糊。但他的十指之间,依然夹着九枚银针。那三枚出现了裂纹的银针被他放在了最后——不是因为它们最弱,而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逆脉——"
王尧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他体内的逆脉真气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经脉之中的暗伤在超负荷的运转之下彻底崩溃,一条又一条经脉在他的体内断裂,伴随着清晰的咔嚓声。
但断裂的经脉之中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银色的光芒。
那是逆脉真气的本质——当经脉崩溃时,逆脉真气会直接以肉身为媒介,将自身化为力量。
代价是——他的身体在崩溃。
皮肤之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鲜血从每一条裂纹之中渗出。他的骨骼在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压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的丹田之中,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翻涌,即将失控。
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感觉到了——在逆脉真气被催动到极限的这一瞬间,他的银针之上,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变化。
九枚银针的针身之上,那些细如发丝的"破法"符文开始发生变化。它们不再仅仅是"破法"的纹路,而是在逆脉真气的灌注之下,开始向更高层次演化。
符文在重新排列。
它们在银针的表面流动、重组、叠加,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纹路。那种纹路比"破法"更加深邃,更加精妙,更加——危险。
逆神。
这是逆脉针法之中记载的最高境界——不是破除法术,而是逆转法则。
"破法"是扰乱法器的运转,是技术层面的对抗。
而"逆神"——是逆转天地法则本身。
传说中,逆脉针法的创始人在悟出"逆神"二字的那一刻,天地为之变色,雷劫降临,整个修真界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天道深处的恐惧。因为"逆神"二字,本身就是对天道的挑战——它意味着,有人可以逆转天地法则,将"道"本身颠倒过来。
但王尧现在领悟的,只是"逆神"法则的雏形。
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距离奔跑还有很长的路。
但这雏形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逆脉针法的历代传人之中,能够领悟"逆神"法则的,只有创派祖师一人。他是在渡天劫的时候,在九重雷劫的洗礼之下,在生死之间,才堪堪触摸到了"逆神"的门槛。
而王尧——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一场战斗之中,在绝境之中,竟然提前触碰到了这个层次。
这不是天赋能够解释的。
这是意志。
是一个医者面对苍生之苦时,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不可遏制的力量。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
他是为了万魂炉中的万千生魂。
他是为了林婉。
他是为了所有在这个不公的世界之中受苦的人。
这种意志,比任何天赋都更加珍贵,比任何修为都更加强大。
因为它源自——爱。
对苍生的爱,对生命的不舍,对公义的执念。
这些情感在王尧的灵魂之中汇聚、燃烧、升华,最终化作了银针之上那道全新的纹路——"逆神"法则的雏形。
但那已经足够了。
银针之上浮现的"逆神"法则雏形,散发出了一股令药尘都为之色变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修真体系,它是逆脉真气在极限状态下的质变,是意志与力量在绝境之中的升华。
"这是——"药尘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逆神?!不可能!逆脉针法的传承早已断绝了万年,怎么可能有人领悟逆神法则?!"
但他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冲击波已经到了。
王尧将九枚银针并拢,以针尖对准了那道暗红色的冲击波。
"逆神——初式!"
他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
九枚银针的针尖之上,九道银色的光芒汇聚成一点,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射向了那道铺天盖地的暗红色冲击波。
银色光线与暗红色冲击波在两者的中点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