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壁上的那张脸没有回应。但王尧分明看到——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渗出,还未成形便被炉壁的灼热蒸发。
王尧转过身,不再回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多待。每一息都是风险。药尘随时可能回来,一旦被发现,以他目前的实力,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开始原路撤退。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扫过万魂炉炉壁上的那数百张人脸。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它们的嘴唇依然在无声地开合着。
王尧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些灵魂——这些被炼化在万魂炉中的生魂——他们生前是谁?
是修士?是凡人?是药王谷的弟子?还是被掳来的无辜之人?
他们有没有名字?有没有家人?有没有人也在等着他们回去?
还是说……他们就是药王谷用完了就扔掉的"药奴"?
王尧想起了药园中那些目光空洞的药奴。那些被药物摧残得形销骨立的身影。那些日复一日在烈日下劳作、稍有懈怠便遭鞭笞的可怜人。
药奴。
万魂。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真相。
药园中的药奴——他们的终点,或许就是这座万魂炉。
那些被药物折磨至死的药奴,那些精疲力竭、失去利用价值的药奴,他们的尸体不会白白浪费。药王谷会将他们最后的"价值"榨取干净——将他们的灵魂封入万魂炉,成为炼丹的燃料。
活着时是药奴。
死了是炉魂。
生生世世,永无解脱。
王尧的脚步变得沉重。
他来时只有一个目标——救林婉。但此刻,那个目标变得不再足够。
他想起了在药园中与他并肩劳作的那些药奴。那个给他偷偷递过半块干粮的老头。那个在深夜里小声哭泣的少年。那个用枯瘦的手掌拍着他肩膀说"年轻人,活下去"的中年人。
他们的命运,他无法再假装看不见。
但王尧同样清楚,以他目前的力量,不可能与整个药王谷抗衡。药尘是金丹后期的强者,那意味着他可以一念之间抹平方圆数里的山脉。而王尧,不过区区筑基期。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令人绝望。
但绝望从来不是王尧会有的情绪。
前世,他曾经孤身一人闯入戒备森严的毒枭巢穴,去完成一次"不可能"的暗杀任务。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下来。
但他活着走了出来。
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奇迹,而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绝境中,找到了那一线生机。
杀手不信命。
杀手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王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五枚银针在指间翻飞,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这些银针是他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武器,也是他身为医者的标志。
银针。
逆脉针法。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在之前的修炼中,他将前世的针灸之术与修真界的灵力运转相结合,创造出了一套独特的针法——逆脉针法。这套针法可以逆转经脉中的灵力流向,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它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如果……这套针法可以用来对付万魂炉呢?
如果他能用逆脉针法逆转炉灵的灵力结构,是不是就可以在不摧毁万魂炉的前提下,将林婉的神魂剥离出来?
甚至……
那些被困在炉中的其他灵魂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但此刻不是深想的时候。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筹谋。
王尧最后看了一眼万魂炉。炉壁上的数百张人脸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那些无声的哀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转身,身形没入黑暗之中。
来时的路,如今走得更快。穿过狭窄的甬道,跃下百丈悬崖,扎入冰冷的瀑布——
当王尧再次站在崖底的溪流中时,夜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中残留的那股血腥味和怨气一并呼出。
月光如水,照在他苍白的面庞上。
他抬头望向药王谷主峰的方向。在那里,炼丹阁的入口隐藏在山体之中,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王尧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山石之下,是一座人间地狱。
"药尘。"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