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针同时刺入其中三个穴位,阵法就会启动第一层。九层全部启动后——传送阵就会打开。"
"九个穴位同时刺入——需要三十六根针全部用上。"王尧在脑海中快速计算。
"对。而且——"陈玄机的声音严肃了。"不是随便刺的。九个穴位的刺入顺序必须严格按照逆脉针法的功法层次来——第一层到第九层,一针不多,一针不少。中间任何一针出了差错,阵法就会崩溃——而崩溃的后果——"
"是炸毁整座祭坛。"王尧接上了话。
"不只是祭坛。是周围方圆百丈的一切。包括暗河的河道。包括——"
"包括我们所有人。"
"对。"
沉默。
王尧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只有七层的功力。"他说。"第八层和第九层——"
"我知道。"陈玄机的声音平静但确定。"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完成。"
"什么意思?"
"逆脉针法的传承,历来是一个人完成全部九层。"陈玄机开始解释。"但在石碑的记载中,有一个例外——一种被称作双针共引的方式。两个人各持一部分针,以两个人的气脉合一为驱动,共同完成九层的功法。"
"两个人——"
"你,和我。"
王尧愣住了。
"你——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不影响。"陈玄机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定。"以心代眼的感知精度不逊于正常人的视觉。而且——"
他的手握紧了王尧的手。
"我比你更了解逆脉针法的全部九层。我在石碑上摸了不知道多少年——每一个穴位的位置、深度、角度,我都刻在了这里。"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脑子还管用。"
王尧看着师父。
看着那张苍老的、变形的、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脸。
看着那双灰白色的、永远失去了光明的眼睛。
看着那个在黑暗中独自守候了不知道多少年、用手指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触摸石碑上的文字、在完全没有光的世界里拼凑出了一套完整的传送阵操作方法的——
他的师父。
"师父。"王尧的声音哽住了。"你的身体——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的气血——你的经脉——"
"还能动。"陈玄机淡淡地说。"比你以为的好。暗河的水虽然冷,但水中含有一种特殊的矿物质——它能滋养经脉。我在这里泡了——呃,坐了——这么多年,经脉反而比在外面时更加通透了。"
"真的?"
"骗你干什么。"陈玄机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师父我——"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久违的、王尧非常熟悉的语气——那种在地下室里教他辨穴认脉时特有的、带着一点点傲气和很多很多温柔的气气。
"——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尧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被关在暗河最深处、被毒瞎了双眼、在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中守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在他面前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的时候,语气还是和当年教他认穴时一模一样。
没有变。
什么都没有变。
变的是时间。是容颜。是命运。
不变的——
是师父。
---
夜色——如果地下也能有夜色的话——在暗河的深处缓缓流淌。
王尧和陈玄机在祭坛上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陈玄机把暗河中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关于传送阵的运作原理,关于石碑上的文字内容,关于天道的裂痕,关于道灵的本质,关于他这些年独自在黑暗中的感知和领悟。
王尧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粗略的计划——一个疯狂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但也许——也许——是唯一可行的计划。
"我需要时间准备。"他说。"传送阵的激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需要恢复到最佳状态——也需要让队伍中的其他人恢复。"
"你有时间。"陈玄机的声音温和而确定。"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他微微偏了偏头——那个"以心代眼"的感知动作。
"你身后的那些人——你需要去照顾他们。三个受伤的必须尽快处理。那个左臂灼伤的——如果不疏通伤处周围的经脉,三天之内确实会恶化。你教过你针灸的那些手法——现在是时候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