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低声说。"但现在——先让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不想在这一刻说"但是"。
因为这一刻,他不想做任何人的"影"级杀手。他只想做——
"先让你什么?"陈玄机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柔。
"先让我——"王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先让我看看你。"
沉默。
暗河的水声在他们之间流淌。
"你看不见我。"王尧说。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不是因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它所承载的重量——那种重量不是语言能表达的。
你看不见我。
你的眼睛瞎了。
你的世界是永恒的黑暗。
你在这条暗河的最深处,在一座没有阳光的祭坛上,独自一人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而我看得到你。
我看得到你老了多少。
看得到你的头发全白了。
看得到你的眼睛变成了灰白色。
看得到你身上的袍子破成了一条条的布片。
看得到你瘦得只剩下骨头。
我看得到这一切——而你看不到了。
这不公平。
"我知道我看不见。"陈玄机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感觉得到你。"
他的右手从王尧的掌心中翻了过来,反手握住了王尧的手指。那只手的力气很弱——王尧能感觉到,那是一只被岁月和黑暗侵蚀了的手,肌肉已经萎缩到几乎失去了力量。但它在努力地握着。
"你的心跳比正常值快了百分之十五。"陈玄机说。"你的呼吸频率不稳定——每隔七到八次就会出现一次深吸气,说明你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你的体温在手掌这个区域比正常偏低零点三度——你可能在轻微失温。"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我看得很清楚。"
王尧闭上了眼睛。
泪水又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它们流下来。他用牙齿咬住了下唇的内侧,用力到尝到了铁锈的味道——然后把那股咸涩的液体生生地咽了回去。
"师父。"他说。"我要知道所有的事。从头到尾。"
陈玄机沉默了一息。
"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
"那可——"陈玄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的幽默,"——很长的故事。"
"我有时间。"
"你没有。"
"我挤出来。"
陈玄机似乎笑了。那种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传出来,低沉而沙哑,像是一块被水流打磨了无数年的石头在轻轻振动。
"好吧。"他说。"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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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后一次见我,是在水牢。"
陈玄机的声音在暗河的空间中缓缓展开,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打开的长卷画。
"铁面来带我走。你说你想冲上来——但你没有。你做得对。那时候的你如果冲上来,铁面会杀了你。"
王尧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们把我带到了地面。"陈玄机继续说。"然后用一辆封闭的车transporting了大约六个小时。全程蒙着眼睛——虽然我本来就看不见,但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在乎。车上还有另外两个人。呼吸声很轻,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药王谷的人。"
"他们把你送到了暗河?"
"不是一步到的。先到了一座山的入口——我不确定是哪座山,但空气的温度和湿度在到达后发生了明显变化。从干燥变成了潮湿,从热变成了冷。有人在入口处等着。"
"谁?"
"我不认识。但那个人的气脉——非常特殊。"陈玄机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某种久远但深刻的感受。"他的气脉不是正常人的走势。正常人十二条正经、奇经八脉,气血按照特定的方向循环。但他的气脉是——反的。"
"反的?"
"逆行的。"陈玄机的声音压低了。"和你的逆脉针法类似,但更彻底。你的逆脉是局部逆转——在特定的经脉中改变气血的方向。但那个人是全身逆转——所有经脉的气血都在反方向流动。"
王尧的瞳孔收缩了。
全身逆脉——这意味着那个人的身体结构和正常人完全不同。或者说,那个人已经不是——
"他不是正常人。"王尧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是。"陈玄机确认。"至少不完全是。他——可能就是暗河真正的管理者。不是药王谷,不是森罗殿——是某个更古老的、更深层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