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药包好,用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煎药的方法、服药的时间、注意事项。字写得很丑,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然后他把药包放在门口,用一块石头压住那张纸条。
那个姑娘每天下午都会从这里经过——回她租住的地下室。王尧已经见过她三次了,每次都走同一条路线。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帮,没人会帮。
这就是他开这间黑市医馆的原因。
不全是赎罪——他杀过太多人,赎不完的。
而是一种固执的、近乎偏执的信念:他的手能杀人,也能救人。而他选择不让这只手只会杀人。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如果连这条底线都丢了,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入夜。
王尧关上医馆的门,拉下卷帘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从暗格里取出手枪,检查弹匣——七发,够了。然后他戴上口罩和帽子,从医馆后面的一扇暗门钻了出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城中村的外围。他在黑暗中穿行了十分钟,避开了三处摄像头——这些摄像头的位置他烂熟于心——最后来到一栋烂尾楼的顶层。
这里是他和秦九歌约定的紧急碰面点。
秦九歌已经到了。
他站在水泥护栏边,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没有回头,但显然早就察觉到了王尧的到来。
"五十万。"秦九歌开口,声音平淡,"你的命还挺值钱的。"
"谁发的?"
"还在查。但有一个线索——那个悬赏令发布用的网络节点,经过了至少四层代理跳转。不过其中一层……"他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刀刻般的脸,"用的是森罗殿的内部网络。"
王尧的眼神一冷。
森罗殿。
他的组织。他的主人。
"殿主要杀我?"
"不一定是殿主。"秦九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森罗殿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知道的——长老会那几个老东西,对你一直不太满意。"
王尧没有说话。
他知道秦九歌说的是事实。森罗殿的长老会——五个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头子——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复杂。一方面,他是森罗殿最锋利的一把刀,完成了太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另一方面,他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开始在任务中留活口。开始在杀完人之后感到不安。开始做一些"组织成员"不该做的事——比如开一间免费的医馆。
这些行为在长老会眼里,就是"失控"的信号。
"还有一件事。"秦九歌吐出一口烟,"那个悬赏令里,提到了一个词——**天针**"。
"那又怎样?那就是我的代号。"
"不。"秦九歌摇了摇头,"它提到的不是你的代号。它用的是全称——**天针术传人**"。
王尧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针术传人。
不是"天针"——"天针术传人"。
这两个词的区别,就像"小偷"和"盗圣"的区别。前者只是一个代号,后者指向的是一种传承——一种有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的针法传承。
发布悬赏令的人,不仅知道"天针"这个杀手,还知道"天针"背后的针法来历。
这意味着——有人了解"天针术"的内情。有人知道逆脉针法的真正来历。有人知道"老瞎子",知道那套传承的谱系。
甚至……有人可能是那套传承的另一个分支。
"秦九歌。"王尧的声音变得很低,"帮我查一件事。"
"说。"
"几十年前——大概六十年前——有没有一个医生,用一种特殊的针法治好过很多伤病。这个人可能和军队有关,可能出现在战争年代的战场后方。"
秦九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原因。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从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我试试。"他把烟头弹到楼下,"给我三天。"
"还有一件事——那个老病患,渔沙街来的,七十三岁,半瞎。帮我查查他六十年前在哪个部队服役,参加过什么战役。"
"你在怀疑那个老人?"
"不是怀疑。"王尧摇头,"他在无意中提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我需要核实。"
秦九歌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尧独自站在烂尾楼的顶层,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灯火。
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