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坐在他的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宴会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白。
大约晚上九点的时候,宴会厅的前方亮起了一盏更大的油灯。火焰不是黄色的,而是青色的——青色的火焰在灯光昏暗的大厅里格外醒目,像一只幽冷的眼睛。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是扩音器,不是扬声器,而是某种王尧无法理解的方式。那个声音仿佛直接从空气中凝聚出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各位,今晚的药会正式开始。"
药会。
原来这不是一场宴会,而是一场"药会"。
"药会"的内容很简单——展示。
大厅中央的地板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升降台。台上放着十二个器皿——不是现代的玻璃器皿或金属器皿,而是古色古香的瓷碗、铜炉、玉瓶。每一个器皿中都盛着不同的东西。
第一个器皿被推到了大厅中央。
那是一株植物——王尧不认识。它看起来像是一棵微型的树,只有巴掌大小,但通体漆黑,叶片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药味——苦涩中带着甜,甜中又透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千年阴沉木灵芝,"那个声音介绍道,"取自长白山天池底部的沉木之上,生长年份——一千二百年。功效:滋养经脉,逆转衰败。起拍价——五百万。"
拍卖。
这场"药会"本质上是一场拍卖。
王尧环顾四周。在座的人们开始低声交谈,有人举起手中的号牌,有人摇头。价格在一个接一个的器皿间攀升——每一样东西都是王尧闻所未闻的奇药异草,价格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
但王尧注意到一件事。
白芷没有参与任何竞拍。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偶尔扫过大厅,但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王尧身上。
"你不好奇吗?"她忽然问。
"好奇什么?"
"这些东西——你不好奇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药王谷。"王尧说。
白芷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看起来像是在笑。
"你很聪明。"她说,"但你只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这些药材本身不是药王谷的。它们是——"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大地自己长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地方,灵气充沛,草木受其滋养,便会发生异变。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九叶雪莲……这些东西在你们的世界里是传说,在我们那里,只是——日常。"
"你们那里?"
白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从容,白色的衣袂在昏暗的灯光中像是一团流动的光。
"跟我来,"她说,"有些东西,我想让你看看。"
王尧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身,跟着她走出了宴会厅。
他们来到了酒店顶层的一个私人露台。
露台上没有别人。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城市的热气。远处的灯火密密麻麻,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
白芷站在露台的栏杆前,背对着王尧。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吗?"她没有转身。
"不知道。"
"因为你的针法。"
王尧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内袋——那里放着两根针。
"不用紧张,"白芷转过身来,灰绿色的眼睛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我不会抢你的东西。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的针法——逆脉针法——是从哪里学的?"
王尧沉默了。
"你不用回答。"白芷说,"因为我已经猜到了。"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王尧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动作——那个轨迹——和他的逆脉针法中"断生"式的行针路线完全一致。
"你……你会逆脉针法?"
"不是我会。"白芷放下手,"是我见过。"
"在哪里见过?"
白芷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陈玄机。"
王尧的身体僵住了。
"你认识我师父?"
"不认识。"白芷说,"但我见过他出手。那是在十七年前。那时候我还不是现在的我——我只是药王谷中一个普通弟子。那一次,陈玄机闯入了药王谷的外围禁地。一个人,一根针,闯过了我们十七个人的封锁。"
"十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