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里,他又在酒馆里"偶遇"了灰鸽四次。每一次都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节奏——第一次只是闲聊几句,第二次多聊了一些关于工作的抱怨,第三次灰鸽主动提到了他的妻子,第四次——也就是王尧计划中的关键一步——灰鸽喝了比平时更多的酒,说了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灰鸽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王尧的耳朵,"最残忍的不是她死了。最残忍的是——她死的那天的那个早上,我们吵架了。为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我现在甚至想不起来是为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
"她出门的时候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恨你。然后她下了楼,走到了那个路口,一辆卡车——"
灰鸽闭上了眼睛。
王尧没有说话。
在这种时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安静地坐在那里,让灰鸽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承受这些。
这就是他接近灰鸽的方式。不是欺骗,不是胁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共情。
他知道灰鸽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一个解决方案——丧妻之痛没有解决方案。灰鸽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个不会评判他、不会同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他说话的人。
而王尧恰好可以成为那个人。
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痛苦——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在这个充满黑暗的世界里,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都有自己的伤。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灰鸽在第三次碰杯之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听说下个月有煞级晋升考核。你有没有兴趣?"
王尧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有。"他说。
灰鸽点了点头。他喝了一口酒,然后用一种像是在说梦话的语气说:"考核内容每次都不一样。但有一个核心不变——你需要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一次考核是让一个在十二个保镖保护下的目标在七十二小时内消失。不是杀了他——是让他消失。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这次呢?"
"我不知道。"灰鸽摇了摇头,"考核内容是考核前一周才确定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信息——这次的目标,和暗河有关。"
暗河。
王尧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和暗河有关?"
"嗯。"灰鸽又喝了一口酒,眼睛半闭着,"具体的我不能说。但——你如果真想晋升,做好准备。这次考核不是闹着玩的。通过率——上一次是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
八个人里只有一个能通过。
王尧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灰鸽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不用谢。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他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像是一个已经决定了什么的人。
回到住所后,王尧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来消化今晚获取的信息。
"煞"级晋升考核——核心是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次考核是"让一个目标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这次考核与暗河有关。通过率百分之十二。
与暗河有关的考核任务会是什么?
王尧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种可能性:
"1.刺杀暗河的某个成员或相关人员。
2.从暗河的某个设施中获取某样东西。
3.监视暗河的某个据点并传回情报。
4.渗透暗河的外围组织。"
每一种可能性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但第四种——渗透暗河的外围组织——如果成功的话,将为他提供最直接的机会来接触暗河的核心信息。
他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写下了"弃子名单"的完整内容。
这是秦九歌给他的原始名单的完整转录——他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将六十七个名字、代号和状态标注全部记在了脑子里,然后逐一转录到了这个笔记本上。
已处理五十一人,他用红笔逐一标注了处理日期。这五十一人中,最早的一个是十二年前的,最新的一个是两周前的。这意味着"处理"是一个持续性的、系统化的过程——森罗殿从未停止过对"弃子"的清除。
暗河·特殊用途九人。他用蓝笔标注了这九个名字的用途分类:
实验素材:李东明(代号"铁幕")、安娜·科瓦廖娃(代号"雪莲")、朴正浩(代号"东风")。
灵力提取:赵薇(代号"青鸟")、穆罕默德·阿里(代号"沙漠")、陈思远(代号"秋水")、张婷(代号"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