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事情。"沈璃的语气很确定。
"是。"
"想什么?"
王尧犹豫了一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也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但他觉得,在这个雨后的凌晨,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在两个人都刚刚从死亡线上退回来的这个时刻,有些话是时候说了。
"我在想——"他看着沈璃的眼睛,"暗河。"
沈璃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细微,但王尧捕捉到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肩膀的线条绷紧了一毫米,呼吸的节奏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
"你怎么知道暗河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
"秦九歌。"
这个名字让沈璃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秦九歌是情报世界里的一个传说——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情报来源。但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都知道一件事:秦九歌的情报,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她知道暗河?"沈璃问。
"她知道得比我多。"王尧说,"但她告诉我的信息里,有一部分和你说的吻合。暗河——是药王谷的核心项目。涉及到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深。"
"药王谷。"沈璃重复了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修真界的药王谷?"
"你知道?"
"我猜过。"沈璃说,"我在查我妹妹下落的时候,接触过一些——不正常的人。他们的能力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有一个人,手指碰了一下另一个人的手腕,那个人的整条手臂就肿了起来,像是被灌了一升的水。还有一个人,据说能让伤口在几分钟之内愈合。"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
"在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组织。"
王尧沉默了。
他想起了老瞎子。想起了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想起了那双枯瘦但精准到令人恐惧的手。逆脉针法的本质不是针灸——那是一种对生命能量的操控。而药王谷,或者说暗河,显然也在研究同样的东西。
"我想找到暗河。"王尧说,"不是为了摧毁它——至少现在不是。是为了找到里面的人。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他被暗河关押着。"
沈璃看着他。
那种目光持续了很长时间。在那个漫长的注视里,王尧看到了很多东西——怀疑、评估、警惕,以及某种更深处的、像火焰一样微弱但没有熄灭的东西。
希望。
"你找到暗河的方式,"沈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和我找它的方式不一样。你有情报网络,我只有一个人。但是——"
她伸出了手。
那只刚刚被缝合过的左手,动作缓慢但坚定,像是在跨越某种看不见的边界。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找到了暗河——帮我找到我妹妹。"
王尧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掌心有射击留下的疤痕。这是一双杀人的手,但此刻它们伸出来的姿态,像是一个溺水者在向岸上的人求助。
他握住了那只手。
"我答应你。"
第二天早上,王尧给沈璃换了药。
他的手法比昨天更加熟练——逆脉针法对人体经络的理解让他在处理外伤时具备了一种近乎直觉的精准。他能通过触摸伤口的温度和肿胀程度,判断出深层组织是否有潜在的感染风险,也能通过观察伤口的颜色变化来评估愈合的速度。
"你学医的?"沈璃问。她坐在铁架床上,看着王尧动作。
"算是。"
"我见过很多种处理伤口的手法。"沈璃说,"军人的、黑市医生的、甚至是某些邪教用偏方治伤的法子。但你的——不一样。你好像在用一种——我说不清楚——像是在用一种系统的方式在看待伤口。"
王尧的手没有停:"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视线。"沈璃说,"你看伤口的时候,不是在看伤口本身,而是在看伤口周围的东西。血管的走向,肌肉纤维的方向,甚至——我是不是太敏感了——经络?"
王尧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换药,没有回答。
沈璃也没有追问。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哪些问题该追,哪些问题该等。
换完药之后,王尧煮了一锅速食面。安全屋里的储备极其有限——只有速食面、罐头和一些过期的饼干。他把面分成两份,多的那份放在了沈璃面前。
"你的身体需要蛋白质。"他说,"罐头你吃,面我吃。"
"我不挑食。"
"不是挑食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