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高的一级——是"影"。
"影"。
这个字在森罗殿里代表着一种近乎传奇的存在。"影"级杀手不隶属于任何部门,不受任何人的直接指挥。他们拥有完全的行动自由、独立的情报渠道、以及——最重要的——直接接触"暗河"核心的权限。
森罗殿的历史上,"影"级杀手的数量从未超过十个。有些年份甚至一个都没有。
"你从卒直升影。"铁面说,"跳过了兵和将两个等级。这是森罗殿三十年来第一次。"
"为什么?"王尧问。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铁面看着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到底。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杀手。"铁面说,"你的针法、你的医术、你在南域展现的——那种能力——上面都看到了。他们认为你有资格。"
"上面。"王尧重复了这个词。
在森罗殿的语境里,"上面"始终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王尧在组织里待了这么多年,依然不知道"上面"到底是谁。他知道有"阎王"——组织的首领。他知道有"暗河"——某种更深层的核心。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阎王"和"暗河"是同一个实体还是不同的存在?
这些问题他从来不敢问。问了就是死。
"晋升仪式在三天后。"铁面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从一层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木盒不大,大约一本书的尺寸,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你的影级信物。"铁面把木盒放在桌上,"仪式之后就是你的了。"
王尧看着那个木盒。他能感觉到盒子里有东西——不是靠视觉,而是靠沈万山教给他的"感知"。在极近距离内,他的感知可以透过薄薄的木壁,探测到内部的物体。
里面是一块金属。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纹路。温度比周围空气略低——是银,或者某种含银的合金。
"三天后。"王尧重复了一遍。
"三天后。"铁面点了点头,"在那之前——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事?"
"你的搭档。"铁面说,"影级杀手不是独行侠。组织会给每个影配一个固定搭档。你的搭档——"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的搭档叫毒蜂。"
毒蜂。
王尧在听到这个代号的第一秒,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传闻。
毒蜂——女,大约二十七八岁(至少传闻中是这么说的),加入森罗殿的时间不详,来历不详,真名不详。唯一确定的是她的战绩:入组织以来,执行了至少三十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其中三次失败不是因为目标逃脱,而是因为目标在任务之前就已经死了——被人抢先一步杀掉了。
"她杀人不留痕迹,但她杀自己的同伴也不留痕迹。"这是训练营里流传最广的一句关于毒蜂的话。
据说她以前是某个军方特种单位的人,具体哪个单位没人知道。有人说她是某情报机构的"清洗者"——专门负责清除内部叛徒和暴露的间谍。也有人说她是某个杀手组织的弃徒,因为犯了某种禁忌被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投奔了森罗殿。
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不是因为她总是戴着面具——而是因为她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通常已经来不及看清楚了。
王尧对毒蜂的了解仅限于这些传闻。在森罗殿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轨道上运行,交叉的机会并不多。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铁面把毒蜂配给他做搭档,那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组织认可他的能力,给了他最高级别的资源。
第二,组织不完全信任他,所以派了一个人来监视他。
搭档就是监视者。这是森罗殿心照不宣的规则。
晋升仪式在三天后如期举行。
地点不在地下的设施里,也不在那栋郊区别墅里——而是在一个王尧从未去过的地方。
凌晨三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王尧的宿舍楼下。开车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墨镜——在凌晨三点的黑暗中戴墨镜,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不要试图看清什么。
王尧上了车。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荒山野岭。最后,车停在了一座看似废弃的庙宇前。
庙宇很小,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两个字。王尧借着车灯看了一眼——"归墟"。
归墟。
《列子·汤问》中有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