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了什么?"
铁面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到了水牢上方的石室。铁栅栏盖子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从下方传来水流的声响——比上次来时更大了。
"他说——"铁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他说你在水牢里跟那个囚犯学针法。他说——你在学一套被禁止的东西。"
王尧的手攥紧了。
"所以他来报告了。"
"在森罗殿,告密是生存技能之一。"铁面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告密者可能活得更久。但不告密的人——通常活得更痛快。"
"你信他?"
"我信证据。"铁面说,"上周我查了水牢的监控。你的人影出现了七次。每次停留时间——平均四十七分钟。"
王尧沉默了。
"你知道规矩。"铁面转过身,面具后面的眼睛注视着他。"囚犯身上的任何技艺——未经授权的传授——等同于叛逃。处罚是——"
"我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
水牢下方传来水声。一滴水从石室的穹顶落下,砸在铁栅栏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带你下来,"铁面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不是来审讯你的。"
王尧抬起头。
"我带你下来——是让你跟他告别。"
石室里的灯光昏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铁面拉开了铁栅栏的盖子。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汽从下方涌上来,扑在两人脸上。
"下去。"铁面说。
"你呢?"
"我在上面等。"铁面顿了一下,"十分钟。"
王尧看着他。银灰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不到面具后面的表情——如果那张面具下面还有表情的话。但他从铁面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什么。
不是同情。铁面不会同情任何人。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像被压扁在钢板下面的、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的痕迹。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前,铁面也曾站在类似的位置,对某个人说过类似的"十分钟"。
也许——那第十一个人,就是铁面自己。
王尧没有多想。他顺着石壁上凿出的脚窝向下攀爬。石壁湿滑,他的手几次差点脱开。水牢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深了——水面离栅栏口只有不到两米。他跳入水中,冰冷的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部。
水牢里的光线比石室更暗。唯一的光源是石壁高处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从那里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光——月光,被层层岩石过滤后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残影。
沈万山——不,陈玄机——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靠着石壁坐着,铁链依然锁在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间。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的头微微仰着,那双空洞的眼眶朝向通风口的方向。
他在"看"月亮。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师父。"
王尧走到他身边,在齐胸的水中站定。
沈万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算是笑——更像是水面上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还是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一块被流水磨了几十年的石头。"我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人的。一个是你的——另一个是铁面的。"
"他能听到?"王尧有些惊讶。
"铁面走路没有声音。"沈万山说,"但他的呼吸有。他摘不掉面具,但摘不掉呼吸。面具下面——有一道旧伤,影响了他的鼻腔通气。每次呼吸都会带着一丝细微的哨音。大多数人听不到。但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眼睛死了二十年,耳朵就替班了二十年。"
王尧蹲下来,让自己的脸和老人的脸平齐。水在他们之间缓慢地流动。
"他知道了。"王尧说。
"我知道他会知道。"沈万山说,"迟早的事。我在这间水牢里教了你这么多次——他不可能一直看不见。"
"瘦猴告的密。"
沈万山沉默了几秒。
"那个瘦小的孩子。"他说,"我见过他几次。他每次来水牢看你,身上都带着一股不安。那种不安——不是对你的,是对他自己的。"
"他害怕。"
"是的。"沈万山说,"害怕的人——最危险。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所以什么都做得出来。"
水面上的月光微微晃了一下——是通风口外的云在移动。
"铁面给了我十分钟。"王尧说,"来跟你告别。然后——"
他的声音卡住了。喉咙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