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个人长什么样?"
"值班护士说……男的,三十多岁,寸头,穿黑色夹克。"
……全市协查通报上的照片里,孙磊就是寸头。
"你们立刻加强刘全病房的安保。"白晚秋说,"不要让任何不在家属名单上的人靠近ICU。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她挂了电话,手指几乎是颤抖着打给陆维。
"孙磊今天下午去了医院。他试图进入刘全的ICU病房,被护士拦下来了。"
陆维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我现在就调人过去。"
"快。另外通知公安局,孙磊今天下午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出现过。调监控应该能锁定他的行踪轨迹。"
"明白。"
挂了电话,白晚秋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半年前一个记者朋友给她的。
当时那个朋友说:"如果有一天你手上有一个大到你自己扛不住的故事,打这个电话。这个人叫方远,调查记者,在《南方深度》干了十五年,报道过三个省部级贪腐案。他不怕事。"
白晚秋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她想起了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真相,不要害怕把它说出来。真相不需要被保护。需要被保护的是那些害怕真相的人。"
白晚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
"喂?"对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抽完烟。
"方远?"
"我是,你哪位?"
"我叫白晚秋,赵宁介绍的。"
"赵宁啊……"方远的语气松了一点,"她说你会打这个电话。说实话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什么事?"
白晚秋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故事……二十三年有一桩谋杀,一个还在看守所里的嫌疑人正在申请取保候审,而两个关键证人……一个在ICU,一个今天刚刚失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方远说了一句话。
"我在听。"
"你手上有多少可以公开的硬证据?"
方远终于开口。
"刘全的证词录音、银行流水、恒达安防的工商登记、追踪器的技术溯源报告、周志国的补充证词——这些都可以脱敏之后公开。"
"沈振远的名字能写吗?"
"可以。他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公安局有立案记录。这不是诽谤,这是事实报道。"
"刘全的车祸有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吗?"
"有。初步认定为交通肇事,但现在已经移交刑侦重新调查。"
"好。"方远的声音变了,从随意变成了专注,像一把刀被磨上了刃,"我需要你把所有能给我的材料整理一份电子版,今晚发到我邮箱。我明天一早开始核实。核实完成之前不会发任何东西,这是我的规矩。但如果核实通过——"
"多久能发?"
"看情况。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一周。我不赶时间,但我赶质量。"
"两天之内可以吗?"白晚秋说,"我不确定一周之后证人还在不在。"
方远沉默了一下。
"我尽量。"
"谢谢。"
"先别谢。"方远说,"白晚秋,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想好了吗?这个故事一旦发出去,你的名字、你的身世、你母亲的事——全部都会变成公共信息。你会被所有人盯着看。支持你的人会把你捧成英雄,反对你的人会把你踩成疯子。而沈振远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抹黑你。你准备好承受这些了吗?"
白晚秋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准备了二十三年。"
方远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白晚秋立刻开始整理材料的电子版。她把每一份文件扫描、编号、写上简要说明,按时间线排好。做这些机械性的工作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手在动,脑子就不会胡想。
凌晨一点二十分,她把整理好的材料发到了方远的加密邮箱。
然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桌面上震得像要跳起来。
白晚秋猛地抬头,脖子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
窗外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时钟显示早上六点十四分。
来电显示:陆维。
"说。"她的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