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微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是静止的,又像是永远在运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母亲的信还在里面。
她把信封贴着胸口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陈远征。
搜索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是一个建筑设计事务所的网站,首页的团队介绍里有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鬓角有一些白发,但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到那张三十年前的旧照片上的影子。
简介写着:陈远征,哈佛大学建筑学硕士,曾任纽约某事务所合伙人,2015年回国,现为远征建筑设计事务所创始人。
事务所的地址——就在本市。
白晚秋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点下去还是退出来。
最终,她锁了屏。
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做。
但那个名字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
陈远征。
她的父亲。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不知道她存在的、此刻可能就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画图纸喝咖啡的男人。
白晚秋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背后是ICU冰冷的玻璃门。前方是未知的、正在迅速收窄的时间窗口。
三到五个工作日。
在这之前,她必须把所有的棋子推到终局的位置上。
否则,沈振远会先她一步。
而这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上,数字从三跳到一。
白晚秋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沈振远的取保候审、明天上午的检察官会面、以及那条还没验证的信息线——顾清。
池砚舟说得对,信息要分两条线走。
她在心里快速拟了一个方案。
今天下午,她会告诉顾清一个假的时间安排:明天下午三点去见检察官。而实际上,池砚舟约的是明天上午九点。
如果沈振远一方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做出针对性的动作——比如提前安排人在检察院附近,或者在那个时间段施压检察官——那答案就清楚了。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顾清就是干净的。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需要知道。
---
下午三点,白晚秋回到了庇护所。
张明远已经把证据材料分成三份转移完毕。公证处的证据保全手续也办好了,公证书编号和时间戳都发到了白晚秋手机上。
白晚秋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证据线索在白板上重新梳理了一遍。
铁皮盒子里的文件——证明沈德良、白若梅、沈振远三人的血缘关系,以及沈振远在明知近亲关系的前提下仍然与白若梅结婚的事实。这一条可以证明沈振远的欺骗动机,但单独不构成刑事指控。
刘全的证词——证明二十三年前白若梅的死并非意外坠楼,而是沈振远指使杨国栋动的手。这是整个案子的核心。
林芝的录音——沈振远在电话中对林芝施压,要求她销毁相关文件,并提到了"当年的事不能翻出来"。间接印证了刘全的证词。
周志国的口供——作为当年参与现场清理的人,周志国的陈述可以与刘全的证词形成交叉印证。
银行流水——沈振远通过多个壳公司向杨国栋转账的记录,金额跨度二十三年,最近一笔是三个月前。可以证明两人之间长期存在利益输送关系。
孙磊——刘全指认的肇事司机,杨国栋的人。如果公安局能抓到孙磊,就能从他嘴里撬出杨国栋的直接指令,进而串联到沈振远。
白晚秋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和连线。
证据链已经基本成型了。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杨国栋。
杨国栋是连接沈振远和所有犯罪行为的枢纽。二十三年前的谋杀,他是执行者。昨天的车祸,他是指挥者。如果杨国栋被抓住并且愿意开口,沈振远就彻底完了。
但杨国栋不是一般人。他跟了沈振远二十多年,从一个工地上的混混变成了沈振远商业帝国的暗面管家。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沈振远倒了,他也跑不掉。所以他不会轻易被抓,更不会轻易开口。
除非——他觉得沈振远已经保不住他了。
白晚秋拿起笔,在白板的角落写下了一行字:
"让杨国栋相信沈振远会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