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转身跑了,徒留外婆的呼喊消失在耳后。
……
明天就是端午,不少人祈福安康的河灯聚拢在河湾,细碎灯火铺满水面,晚风掠过,倒影柳条的河面荡起层层涟漪。景色很美,许殊不由停下脚步,站在桥上呆呆发愣。
万家灯火皆是团圆,让他更清晰地明白,世界确实是美好的,唯独他许殊被排除在外。
河灯在许殊眼底映出星光,随着连绵成片的灯火看去,却见一人影同样站于桥下仰头注视他。两人目光相撞,他看见了再次鼻青脸肿的谢容。?
这么晚,又不来上课,他站在河边做什么?
或许今天他太想找人说说话了,心里一番挣扎,才磨磨蹭蹭下桥走到了谢容身边,此刻谢容已收回视线,认真注视着河面。
只是少年面颊青紫交错,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再深沉也透着好笑荒诞。
“谢容?”
“嗯。”
“你在这做什么?”
“思考。”人虽冷淡,但谢容只要愿意都会回答。
“思考什么?”许殊问。
谢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只一瞬,许殊就看懂他无声传达的意思。许殊举起手投降,表示自己确实不了解天才的世界,谢容点头。
几句不咸不淡地交谈,竟化解了闷在心里的苦,滑稽到许殊都忍不住笑出声。
见他无端发笑,谢容神情渐有疑惑,许殊揉揉洇在眼眶的泪,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我太孤单了,不用管我。”
“哦。”谢容再次回过头,“孤单很好。”
许殊已经逐渐理解他的讲话逻辑,就蹲身坐在草皮上,吐露心声,“没说孤单不好,只是我讨厌孤独。”
谢容困惑地顿了顿,问,“那你喜欢什么?”
默默看着河灯,许殊想,自己可喜欢太多东西了,简单美满的家庭、小说那样专一的爱情,友善的朋友、好看的衣服……只是许殊从不敢说,极少去想,怕给老天听到,都要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见许殊不回他,谢容眸色沉敛,也闭口不言。
不主动时谢容就是个哑巴,满河美景让许殊轻松很多,心情不再那么沉闷,他好奇瞅瞅身旁的少年,犹豫半天才问,“你……又被那群混混揍了吗?”
“不是。”
“啊?”许殊没听懂。
“不是他们打的。”谢容重复。
想起那天恐怖回忆,许殊胆子很小,自保思维开始给他支招,“他们只想抄答案,你给他们抄,就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规则不允许。”谢容毫无波澜。
许殊愣了愣,“你逃这么多学,还在意校规?”
“哦。”谢容补充,“那我不想给抄。”
“……”许殊有点苦恼,他这位‘新朋友’似乎很不听劝,想起他怪癖,许殊就换了个角度小声问,“万一下次他们还会把你摁到污水里怎么办?”
谢容蹙起眉,难受地思考了会儿,“……那给他们抄吧。”
许殊忙点头,“嗯,不挨欺负最重要。”他营养不良个子矮,谢容虽性格早熟,年纪却小几岁,俩人待一块儿还都花着脸,端午团圆时节,看起来就像俩个流落街头的落魄乞丐。
“那这次是谁打的?”
“母亲。”
许殊骤然瞪大双眼,他惊愕于竟然有母亲会把儿子打成这样,他已经很惨,但不发病的许婧芝和外婆都很爱他。
“为什么要打你?”许殊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刺痛他。
“说我是异类、变态、不正常。”谢容却并不在意。
“哪儿变态?”许殊很疑惑这些词汇。
“不懂,带我去检查过,医生说我很正常。”谢容如是说。
许殊沉下小脸,认真打量身旁少年,谢容只是喜欢独来独往,喜怒哀乐不会浮现在脸上,但只要不触犯他的规则,其实很好说话。连浅浅相处过的自己都明白这点,他的父母怎么会不懂呢,为什么还用那么难听的词汇侮辱亲生儿子。
“别伤心。”许殊小声安慰。
他有些替谢容难受,许殊柔弱也容易共情别人,他不敢想,家庭同样穷苦潦倒,但谢容还要被亲人无端责打,真的很可怜。
“我不会。”谢容说。
许殊则认为少年在硬撑,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去夜市做工了,就问,“你吃晚饭了吗?我要去烧烤店上班了,你想吃东西吗?”他决定勒紧裤腰带,请谢容吃一顿。
谢容转向他,面无表情问:“有番茄炒蛋吗?”
许殊弱弱说,“它不是饭店。”
对方果断拒绝,“不去。”
许殊很珍惜今晚的交流,这是自己与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