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笔直进了重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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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风止雨歇。
昭临照旧宿在书房,只是饮酒过度,总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时,他又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天下太平”,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显然,受刑人已行至重华殿附近。
“聒噪。”
昭临翻了个身。
然而,那苦涩嘶哑的声音仿似一只只小虫子,持续不断地往他耳里钻。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昭临睁眼,猛地从榻上坐起。
没了风雨声的遮掩,这几声他听得格外真切,那声音,竟与沈偲有几分相似。
怎会想到她。
昭临疑心是自己思慕过甚。
“天下……太平……”
声音又起。昭临滞了一瞬,即刻披衣下榻。
无论是与不是,他得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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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子一巴掌从梦中拍醒,小山提着灯笼、打着呵欠小跑在前。
太子大步紧随其后。
这时候的皇宫尤其阴寒可怖,昏暗中,小山隐隐窥见前方有人,正踉踉跄跄地朝前飘动。
脚步虚浮,恍如鬼魅。
“喂——”小山壮着胆子喊了声,举高了手里的灯笼。
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后背,肩峰突起,瘦骨棱棱。
“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对小山的招呼,“女鬼”置若罔闻。
小山到底是个胆小怕鬼的半大小子,立时带着哭腔回头:“殿下……”
身后的太子却已箭步上前,伸手抓住“女鬼”的胳膊,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朝自己翻转过来。
“沈偲?”
昭临低喊一声,只觉手指触碰之处冰凉沁骨。
沈偲耷拉着头,披散下来的发丝半掩住煞白的面颊,看不清面上是何种神情。
“沈姐姐!”小山失声叫道,她此时的模样,真是凄惨极了!
“怎么了?”昭临摇头示意小山噤声,一面轻声询问,一面小心将缠在她腕上的长绳解开,长绳另一头坠着一颗硕大的铜铃,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在寂夜里格外刺耳。
几把扯掉铜铃,昭临旋即脱下外衣,把她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沈偲,究竟发生了何事?”
“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闻言,沈偲睫毛微微一颤,却依旧保持瑟缩的姿态。
她几乎被冻僵了。
昭临也有些紧张,手掌隔了外衣在她胳膊、后背来回摩挲:“你先缓缓,我带你回宫。”
一听这话,沈偲慢慢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呆呆看着眼前人,张了张嘴,只徐徐说出两个字:“天下……”
整晚重复了千百遍的“天下太平”,一时间,她竟说不出其他话。
“别急着说话。”昭临立时明白过来,弯腰抄起她的腿,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回宫,我这就带你回宫。”
不,她不回宫,她死也不回长春宫!
沈偲偎在他怀里,急得眼泪直流,“不,我不……”越急,越语无伦次,“我不……”
激动之下,她骤然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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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临抱沈偲飞奔回房。
一进门,他立刻吩咐小山,“去,把熏笼支起,还有汤婆子。”
将沈偲安置在自己的榻上,昭临稍一定神,继续道:“速请值夜御医过来。小心,别惊动旁人,就说是孤醉后受凉。”
小山手忙脚乱地支起熏笼,听命赶紧起身。
才跑到门口又被太子叫住。
“罢了,你派个口风紧的去请御医,你亲自去请王嬷嬷过来,记得,让她备几身干净的里外衣衫。”
王嬷嬷是昭临的乳母,深为昭临信任,如今就住在重华殿的一处偏殿。
书房内随即只剩昭临和沈偲。
昭临先是起身将虚掩的窗户统统关严,直到屋里再漏不进一丝风,这才坐回榻前,神色凝重地看向沈偲。
熏笼带来了些许暖意,他的人裹着他的外衣躺在他的榻上,眉头微蹙,小脸惨白,昭临不曾见过她这般脆弱悲惨的模样。
他俯身,小心为她掖了掖锦衾的一角,留意到她外头的衣衫已被内里的湿衣濡湿。
得赶紧把湿衣换下。昭临心道。
想了想,昭临掀开锦衾,果然,锦衾和她身下的褥子均被濡湿。昭临于是一手绕过沈偲颈后,将她上半身稍微抬起,迅速将半湿的外衣剥离。
接下来,便是沈偲自己的衣衫、女子的衣衫。
从出生到现在,昭临不曾与任何一位女子亲近过,尤其,亲近到亲手为她更衣的程度。昭临深吸口气,扯住革带的端头,只听“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