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揭发状告武安侯的, 以李氏为首。
先是有个叫范丹的驿丞站出,上书陛下,武安侯夫人途经沂水官驿时, 曾有卖官之嫌。随后李氏紧跟,奉上数封贺兰昌通过己手, 与定国将军暗中联络, 试图谋议造反的信件。
贺兰氏树大叶茂, 深扎朝廷多年, 其中也有不少帮忙说话的, 纷纷问李大官人万要查清,其中或有什么误会。但紧接着李氏便拿出了贺兰昌的信件, 让他们认认可是侯爷亲笔?众人细看后, 皆只能三缄其口。
后来又有人说,李氏为谢家部下, 此举竟勇劾上官,实乃忠国之表率。
便是同伴也急了, 御殿之上,不断用手肘暗撞身旁之人:“侯爷,您快说句话啊!向陛下陈情,非是他们所言!”
此刻的贺兰昌脸色难看。他手执笏板,往前深迈一步,掀袍而跪。
到底是身经百战、几十年的老臣, 即便岁月在其脸庞已然留痕,却依旧威严大气不减。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抬出证据陈情时, 他却是摘下官帽,放下笏板,赤手抱拳阖眼而笑:“曾不久前也有人状告老臣罪名, 陛下圈禁侯府,暂革臣的官。直到大理寺与刑部来查,再无更进一步的证据,陛下才令臣官复原职。未曾想,今日又等到了这出。”
“陛下既认定了老臣乃这般人,便是此次开脱,也总有下一回、下下回,老臣又能为自己开脱多少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贺兰氏,实在无话可说,但凭圣上惩处。”
此音方落,所有人面面相觑。
有惊愕的,有面上不显却暗喜的,自然,也有不少看戏人。十二珠冕旒下的新帝,眉眼清冷如峻,最后翻了翻罪证并不多言,似也懒得多言了,只大手一挥命人带走。
***
“明玉姑娘,觐见的是宋大人,陛下与他还在里头议事呢。”
大殿外,李顺德与她低声道。
沈明玉点点头。
她刚从太傅那儿问学回来,路上便听到了风声。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一再追问下,却得知竟是真的。
她连忙赶来,想问问裴郎。
隔着一扇厚重殿门,她并不能听到里头人的说话声。
沈明玉静默地等,指尖反反复复划过衣裳绣纹——直到殿门倏地打开,宋大人捧着一摞封奏疏走出。在经过她时,他苍老的眼目倏尔一瞥。
仅仅只是片刻,那人便移开了目光。
沈明玉步入垂拱殿时,裴郎正在收拾龙案上的公文。
她轻轻站到他身旁,咬唇犹豫了一会儿,将想说的话道出。末了,她认真问:“裴郎,武安侯府的事,可否再能彻查?”
“还有我母亲卖官一案,当时我和二哥也在驿站。那驿丞虽对我们奉承有加,可母亲也不像能做出这般事的人......裴郎,在还未定罪前,可否再能查查呢?”
裴书悯收拾的手指停了下,却没说话。
此刻正逢李顺德端着茶水进殿,沏好清茶,低声告知她今日朝堂上的事。沈明玉听得目瞪口呆,父亲竟是连辩驳也懒得......但转念去想,她也了解侯爷,那般骨气甚傲之人一而再、再而三被状告,便连君主也不多信任他。上回已经够了,更何况是这回?可不辩驳,并不意味着就是犯罪。
等李公公走后,她又请求了裴郎,若未定罪,可否再能查查。
“已经定罪了。”
在沈明玉惊愣的目光中,他淡声说:“即便不是这次,也还有上回。上回他欺上瞒下,收留罪臣之子。而接李家之手,与武将密切往来的书信,字字藏话,是你父亲的字迹你也看过了。”
裴书悯回头,那好看的眉眼却微蹙。又施手挑起她肩上一缕碎发,盯着她:“道之以政,齐之以民,民免而无耻。律法不在惩恶,而在定分止争,信赏必罚。玉娘,你不都学过这个了吗?那你更应该知道啊。”
“在孤眼里,武安侯就是有过。孤若因为喜欢你而轻恕他,则是臣民难服。”
沈明玉忽而腿软,失去了力气,而裴郎却扶了她一把。
那些亲笔信,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写出来的,也不知父亲为何要写。
裴郎扶她坐到了窗边小炕。
另一张案桌上,放的是她平日所学的书卷。当裴郎批奏折时,她也挺着小身板在窗台旁看书学习。
沈明玉望着这些书卷,目光走神,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上回的案子已经过去了,爹爹也知错了,可裴郎却旧事重提。
沈明玉的心头五味杂陈。
她的脑袋逆着光线,影儿落在方棋纹案桌面,圆圆一道。
裴书悯盯着望了半晌,在某刻时忽然出声:“已经定了武安侯的罪,孤且看在他早年为大周征战,戎马半生的份上免去一死。即日起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