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们将府邸包围, 陆陆续续排查。从草场东园到祁大娘子的主院,不多会儿过去,依旧没发现可疑踪迹。
眼见客人们还在家中, 谢宁只好道:“我先让人送你们回去,不用担心, 今夜我会继续查。”
临走前, 他忽然低唤了声:“玉娘子。”
沈明玉跟着他, 他进书房, 悄悄拿出来一只粉白莲花, 托在掌心轻飘飘的。
盛夏夜里,那莲心烧灯莹亮而绚丽, 他低声说:“这是我自己折的, 中秋那夜回来后,我就在学着折了。”
沈明玉惊叹望着掌心的莲灯, 连瓣尖褶皱,折得都是如此精细。
“谢将军, 你手艺真好。”
谢宁摸了摸红透的耳尖:“送你的。”
“不可不可。”沈明玉连忙推拒,“我又不曾帮过谢将军什么忙,怎能相送?谢将军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谢宁红着耳尖,古怪望着面前的少女——在她的眼里,似乎只有帮过忙才可收礼,无恩不受禄。别人对她的好, 她会一笔笔化成银子记在心里,待日后再反哺回去。而情意在她看来, 便也是这般可交易,要用银子还回去的。
看明白后,谢宁又把那莲灯推了回去, 笑道:“那你先收着,日后我自然有需要玉娘子帮忙之处。”
***
“母亲。”
见到姜岚,姜岚瞅着她怀里的莲灯,打笑:“是谁送的呀?”
贺兰钧的调侃从身后冒出:“还能是谁,谢将军啊。”
姜岚笑着,带女儿上马车,儿子则在前头骑马。沈明玉望向怀里的莲灯若有所想,想起了今晚那个提着剑,小心翼翼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回到武安侯府,厅堂灯火明亮,贺兰昌和两个儿子都在。
贺兰钧先朝大哥、三弟打了声招呼,便察觉他们面色凝重。姜岚问怎么了,贺兰昌道:“出事了,京中又传出我们家的流言。”
“还是上回那个?”
贺兰骞:“若是上回的流言,父亲便不必如此愁了。是新的,说父亲倚仗圣恩玩忽职守。”
姜岚道:“既是这般流言,那我们就不必去烦了。事办好,是否玩忽职守不是一查就知?”
贺兰昌沉沉叹了口气:“两年前巡河一案,先皇本是以巡河名义派我去寻太子。当时朝堂事急,我只往那些州县走了一圈便紧急返京。若真要查,查出来的便是我未曾接见当地官员。”
这话出来,贺兰钧眉头一皱:“上回咱们家流言不是荣王指使么?可他不都死了,怎么还能传。”
贺兰昌:“这回传的人,与上回手法如出一辙,为父怀疑,真正罪魁祸首不是荣王。有人想把脏水泼到荣王身上,引我们与荣王相杀。此人想先除掉荣王,再除掉我们?”
“为父午后,便已上奏疏求见陛下澄清。可陛下并没有见,只让李顺德转达一句,是非缘由,他自己会断。”
说到这时,厅堂众人皆静默。
好一会儿后,始终不言的贺兰玱开口:“父亲,你说我们会是第二个荣王府吗?”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敌在明,我在暗,虽不知那藏在幕后的人是谁,盘的什么心,但眼下只有结党,相互扶持,才会让他忌惮不好动手。
深夜。
沈明玉刚到屋门口,就听到宝儿的哭声。兰氏拿着布老虎逗他玩,可他还在哭。
“明玉,你可算回来了。”兰氏瞧了眼孩子,心疼道,“他今日心绪沉闷,奶娘说怎么喂都不吃。我便陪孩子玩了会儿,起先还好好的,黄昏时便开始哭了。哭一会儿,抹一会儿眼泪,那可怜样,我看了都心疼,瞧着也没病啊。”
沈明玉与兰氏诚恳道谢,待兰氏离开后,她便抱起还在哭的宝儿。
这孩子一抱又不哭了,抿着小唇泪汪汪望她。
沈明玉只觉奇怪,从前鲜少看见宝儿哭,这孩子也不会认人,特别乖,谁抱都行。
只是瞧着宝儿,她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脖子,想到那个噩梦。梦里侯府全被杀了,新帝本来也是要杀了她,说他早就无情了,她这种人也不必活着,但是看到她的宝儿后,又把她们母子俩给带走了。她一个人待在凄凉的冷宫孤独终老,受尽折磨。
沈明玉从那胆颤的梦境中回过神,摸着宝儿的脸蛋:“不要怕,娘会让你平平安安的。”
方才姜岚与贺兰昌等人在厅堂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如今的她,回到侯府后,又在私塾上了很多学,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知道烧火做饭、接绣活赚钱的沈明玉了。
她懂了朝堂上的事。荣王被杀,说白了就是仗着皇亲身份嚣张,却没有兵权根基,以至于陛下想杀就杀。荣王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如今朝野上结亲的结亲,都为了让自家地位更稳固,让敌人不敢贸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