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的名字
来。

    紫衣人把白面鬼面具放下了,抬步想走,旁边忽而伸出一条胳膊,把他猛地一拉。

    恰好一阵人潮涌过来,挡住了祝恒信的视线,他皱了皱眉,命侍卫开道,可人潮过去,原地已没有紫衣人的身影。

    ……

    “……怎么是你?”紫衣人被拉到一处暗巷,上下看了看秦骁的靛蓝衣裳,“这衣裳还没有上一身好看——你不是先走了?”

    他居然觉得那身粉衣裳好看,品味果真不一般。

    秦骁谨慎道:“怕被人抓,还是回来找你。”

    紫衣人道:“跟我在一起才会被抓。你要走,刚刚是最好的时机……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把自己的衣袖从秦骁手中扯出来:“你走罢。”

    柔软的布料一点一点从手中滑脱,就好像这个人也正在一点一点从他们的关系中抽身。

    这种正在失去的感觉,这种无法抓住的感觉。

    在戏楼时明明还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为什么他的心会又酸又痛?

    秦骁脑中还未想清楚,手已随着心绪而动,一把抓住了掌心那仅剩的一角衣袖。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道,“这里我熟,我送你回家。”

    紫衣人定定望着他,隔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眼角眉梢的冰霜渐渐化去,显出几分柔和专注。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紫衣人低声道,“你不会食言罢?”

    秦骁道:“不会。”

    说好要来游湖会,这不也来了么?

    他伸手抓住紫衣人的手腕:“走了。”

    紫衣人点点头,跟着他快步走入暗巷深处。

    大街小巷,官差们的脚步声、呼喝声凌乱交错,两人拉着手,谨慎地躲开一道道搜索,越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迂回曲折,从城西到城东。

    “我们走出很远了,官差少了很多。”秦骁一边走,一边观察四下,“前面就是御街,京城的南北中轴线,过了这条街就是城东。”

    城西是坊市和平民聚集区,城东则多是世家贵族、官宦门第、富庶人家,就是做生意,这儿开的也是万宝楼、聚福楼等达官贵人爱去的地儿。

    “到了城东,你就要走么?”紫衣人在后道,“我不认识路。”

    大公子才来京城,每日又是马车出行,不认识路太正常了,秦骁道:“我送你回去。”

    紫衣人慢条斯理道:“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秦骁:“……”

    他当然知道东南王府在京中的别馆在哪里,但他只能说:“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紫衣人:“……只问我住在哪里,不问我叫什么名字么?”

    秦骁:“……”

    他的脚步顿住,回头看紫衣人,紫衣人也在看他。

    小巷中没了他们交错的脚步声,唯有前方巷口外的御街人来人往的喧闹声,一时显得这方小天地十分静谧。

    紫衣人静静望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么?”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秦骁心道。

    紫衣人没等到回答,片刻,又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难道真没认出我是谁?何必故意问。

    秦骁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大公子明知故问做什么,又想,若是大公子真没认出我,那他这么问,难道是真相中了这个救他一次的魁梧樱粉坤君?

    秦骁猛地反应过来。

    ……对呀!我扮的是坤君,大公子虽然扮成乾君,但实际上也是坤君,坤君问坤君叫什么名字,就是交个朋友罢了!

    他道:“我叫行至。”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这是父亲取的表字,后来陛下赐表字“元澄”后,这个就不再用了,家里人也多是叫“骁儿”,所以没几个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名字。

    不过,紫衣人好像并不在乎他叫什么,他答了,紫衣人就笑了起来。

    “你回答我了。”他道,“那你再想一想,要问我叫什么名字么?你问,我就告诉你。”

    秦骁一愣。

    他不明白大公子是什么意思,只能如实道:“不问了。”

    紫衣人望着他,半晌,轻轻叹气,摇摇头:“走罢。”

    他明显失落,往前走去,秦骁连忙跟上,心里还乱糟糟的没想明白,嘴上就哄道:“你饿不饿?快到中午了,要不要……”

    紫衣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秦骁:“……”

    天杀的,我在胡说什么!吃饭不就得摘面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