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荔枝冰的味道如卖相一样好。

    周莜下午刚送来那会儿,正是活儿最紧的时侯。陈暑他们几个中途去倒过一杯,但忙着赶工,仰头一饮而尽,嘴一抹便又忙去,没怎么喝出味儿来。如今壶里的冰虽都化干净了,只剩一层浮凉,喝起来却依旧觉得痛快。

    荔枝果甜味十足,没加其他糖,也已足够。茶底茉莉花香浓郁,和柔润的奶味混起来,再加被冰镇过,仰着脖子咕噜咕噜连喝个几大口,冰甜冲进热得冒烟干燥的嗓子眼里,那一瞬间,真感觉骨头里都凉爽了。

    “真好喝,这个比绿豆汤还解暑,这会儿来一口,命都救回来半条。”张浩华喝完冰,还把杯底沉着碎碎的荔枝果肉倒进嘴里嚼着吃,吃完又伸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余的甜味和凉意,意犹未尽。

    几个人的衣服此刻早已湿透,哑巴的草帽都摘下来拿在手里当扇子,可惜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陈暑坐在台阶上,胳膊肘撑着膝盖,低着头,捏着喝空的塑料杯,汗水还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泥地上。

    家装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累得他这个搞运动的都快吭不出气了。

    陈暑和张浩华两个一下午刷了一层楼的墙,但也不算好了,等着明天干了还得再刷一遍,不过明天张浩华他舅和其他师傅就来了,他跟张浩华这两个业余小工也轮不着了。

    肖哥和隆叔比他们俩能干多了,两人手艺极精熟,配合默契,装窗户连打胶都没有返工过,一下午把玻璃全装完了。

    周莜这老房子没有那种需要吊装的大块落地中空玻璃,除了阁楼有拱形窗户,其他都是普通小窗,三楼一共装了十六扇。

    树吊起来以后,哑巴叔和陈阿爷就帮着捡碎砖,收拾院子里的杂物,又联系张浩华的舅舅,让他明天拉沙石水泥和砖头来,再多带两个工人,修屋顶、贴地砖的同时顺带把围墙给砌了。

    全弄完太阳都快落山了,六人把梯子收了,工具归拢到墙角,施工木架箱拼起来当桌子,一人一杯荔枝冰,才终于能坐在树荫下喝冰。

    没一会儿,那一大冷泡壶里的荔枝冰就分光了,几人也歇够了,陈家门口也传来了阿岚婆和桂枝婶叫吃饭的声音。

    今儿晚饭在陈家吃,因陈阿爷一下午都在工人那头帮忙,阿岚婆又不大会做饭,晚饭是周莜主动掌勺操持做的,桂枝婶给打的下手。

    厨房里两台电扇呼呼吹着,却还是热得像蒸笼,桂枝婶把煲好的汤锅端了出去,周莜热得脸颊通红,额头满是汗珠,还站在灶台前爆炒大虾,这是最后一道菜了。

    下午的时候,她被陈暑寥寥几句话就挑起了曾经的回忆,儿时的自己早已被她遗忘,她也早已是个对命运投降的懦夫,对自己的厌恶感又密密麻麻地爬遍了身体,令她几乎要忍不住颤栗。

    她没再和他说话,低着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落荒而逃。

    回了在陈家借住的屋子里躺了会儿,竭力忍过这一次还不算太严重的躯体反应,她听见对面自家家里干活的嘈杂声响,抬腕看了眼时间,又默默拿钱出门。

    在荔浦,做工就得包工人们的饭食,更别提哑巴叔和陈阿爷都是义务劳动,自己又怎么能躺在这儿享清闲?她忙去码头买了渔民和菜农刚运上岛的海鲜和菜。

    荔浦因是个小岛,菜市时间与旁的地方不同,这儿的菜市场就在码头边,还限时,只在四点半到七点停航前这段时间开放。

    虽是晚市,但东西都特别新鲜,尤其是海鲜。

    一箱箱水产箱刚被从船上卸下来,挑担的菜农也沿路摆上了各种瓜果蔬菜。

    周莜挑了几斤虾、花螺和蛏子,又弄了两条鱼,买了半个挂霜冬瓜,又割了几斤牛腩,要了些番茄、玉米、鲜香菇和小油菜。

    回来便做了一大桌子菜。

    油焖大虾、盐蒸蛏子、清蒸石斑、花螺冬瓜汤、番茄炖牛腩、香菇上油菜,周莜做饭这么麻利,看得桂枝婶都惊讶。

    而且这一桌子,有荤有素,有鱼有肉,连米饭都花心思了的!周莜做的是二米饭,用大米混小米,又撒了点玉米粒,蒸出来,颗粒分明,软糯干爽,还带着玉米甜味,不用就菜都香。

    那头周莜陆续端菜出锅,听见阿岚婆不断催促喊吃饭,陈阿爷立马先跑回家,这边陈暑帮着收拾好最后的东西,也拿背心擦了把汗,招呼上肖哥隆叔,强拉上非要回家的哑巴叔,和张浩华走出了周莜家的小院。

    落日浸在海湾里,巷弄里铺就一层暗蓝阴影。

    才走两步,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奔跑声。

    一道白色的庞大狗影拖着狗绳窜得极快,没等陈暑反应过来,这狗便人立起来,扑到他身上又是哼哼又是蹭又是舔,尾巴还左右扭个不停。

    陈暑被顶得后退了一步,还被舔了一胸口臭狗口水,只能拼命往后仰头,抬手阻挡:“蛋卷?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把狗推开,巷子拐角处又气喘吁吁地钻出一个小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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