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道傻笑的秃头老伴陈阿爷,“喂,老头,回家收拾一间房出来啊!”

    周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下午就要走了……”

    “那么早走干嘛?”话没说完,就被阿岚婆连连挥动的手势打断:“不要同阿婆客气!就在阿婆家住!”

    她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想起什么,带着一丝惋惜看向周莜,“是了,你阿奶那间老屋,以前造得多靓多气派啊,现在变成这样子,真是可惜。你有没想过……要重新修整好啊?”

    修房子?

    周莜轻轻摇头,她或许……用不上了。

    正不知如何接口,阿岚婆已带着深切的怀念说了下去:“这间老屋你阿奶写的你名字的,那时候你才六岁,都不懂事,你阿奶就悄悄把房子过户给你了,为此还特意去办公证。这栋房子,就算是你阿爸阿妈都拿不走的,就是你的。你阿爸阿妈……没同你讲过吗?”

    周莜愣住了,什么?

    她爸不是说……是因为地方太偏屋太破卖不出去才留着的吗?

    “你阿奶,真是好疼你啊。”阿岚婆看着周莜全然不知情的茫然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毕竟你是她带大的嘛,她又没有亲生孩子……”

    这声叹息仿佛吹到了她心底,将她干涸已久的心都吹得抖了一下。

    周莜实在忍不住想去看看奶奶了,她一提,阿岚婆和桂芝婶也没二话,把聚集来的邻居们又赶走,热心地替她准备香烛水果,立刻就陪着周莜,沿着蜿蜒的小径走上墓园所在的小山丘。

    阿岚婆挎着竹篮,里面是叠好的黄纸、细细的红烛和几样时令水果。桂芝婶手里还拎着一桶清水和一块半旧的抹布。

    周莜说了好几次她来拎,她们都不肯,只是一左一右亲昵地挽着她手臂,好像她本就是她们家的孙辈一般。

    墓园不大,背山面海。

    咸湿的海风毫无遮拦地吹上来,还带着远处浪涛的阵阵低吼。

    奶奶张长英的墓碑在靠边的位置。黑白照片嵌在石碑上,奶奶的笑容清晰依旧,皱纹舒展,眼神温和地看着前方。

    仿佛穿透了岁月,直直落在周莜身上。

    阿岚婆放下篮子,絮絮叨叨:“阿英啊,你看看,你乖孙女今天回来看你啦……”

    桂芝婶则麻利地打水浸湿抹布,递给周莜:“来,给你阿奶擦擦干净。”

    周莜接过湿布,蹲下身,先拂去墓碑顶上的落叶和细沙,一点一点,擦拭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灰石碑。

    桂芝婶和阿岚婆点香插上,青烟袅袅,又瞬间被夏日猛烈的海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周莜并没有起身。

    她依旧蹲在墓碑前,沉默地望着照片。

    阿岚婆和桂芝婶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退到墓园边缘,两人走到能俯瞰大海的墓园边缘,留她独处。

    海风更大了,呼呼地吹乱了周莜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又从后背鼓起来。

    她望着奶奶凝固在黑白遗照上的笑容。

    奶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没出息,知道我会有走投无路的一天?

    所以,才偷偷把你的老房子留给了我?

    周莜在心里无声地问。

    可照片上的奶奶只是微笑着,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她低头,用手紧紧捂住眼睛。

    她身后是一片辽阔的灰蓝色的海洋,浪涛翻滚,浪声灌进她的耳朵,仿佛也带着令人喉头干涩的呜咽声。

    下山时,桂芝婶和阿岚婆又带她绕到了山脚下,说顺便摘点青菜回去炒。

    那里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坡地,零散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更多的是田埂上疯长的杂草。

    阿岚婆在自己菜地里摘了一篮子嫩嫩的地瓜叶,又指着靠近边缘、几乎被野草彻底吞噬的另一小块地说:

    “呐,那块以前是你阿奶的菜地。她好勤劳的,种的菜又好又甜。可惜,她走之后,就没人打理了。我有时得闲就随手撒点菜种过去,想着看天吃饭咯,可惜,晒死的晒死,生虫又生草,长不起来……”

    几株瘦弱菜苗在杂草中倒伏枯黄。

    像她。哈。

    周莜默默看着,笑了笑。

    午饭是在阿岚婆家宽大的堂屋吃的。

    她们回来后,桂芝婶就拒绝了阿岚婆的午饭邀请,说自己家已经煮了饭。

    两人在巷子里拉扯好久,最终还是力气更大的桂芝婶赢了,她重重拍拍周莜的肩,说下回来她家吃饭,就先回家去了。

    周莜被拍得几乎龇牙咧嘴,还没回过神,又被阿岚婆一把拽进了她家。

    老人家力气好大,拎她像拎小鸡崽子。

    陈家是翻修又加盖过的一栋红砖洋房,门口专门留出来的空地上停了一辆五菱皮卡,小院里也很宽敞,不仅能靠墙放着一艘雪白的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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