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只手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你活着,就是他们还在,你吃的每一顿饭,走的每一步路,以后认识的每一个人,过的每一个年,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我不想他们死——”
周子斐再也忍不住,眼泪随即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他把脸深深埋进盛嘉的肩窝,压抑着呼吸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
盛嘉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声音温柔地哄着:“我知道你不想,但这不是你的错,子斐,你听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怀里的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近乎凶狠地攥着盛嘉的衣服,像是怕他也会消失一样。
那天傍晚,盛嘉去院长办公室办了收养手续。
“你确定吗?”
院长看着他,有些意外。
“这个孩子脾气不好,之前来看过的人家都说他太难相处了。”
“我知道。”
盛嘉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工工整整。
“你一个人带着他,会很辛苦的。”
“这个我也知道。”
他合上活页夹,语气温和。
当盛嘉走出办公室时,周子斐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男孩看见他出来,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盛嘉走过去,弯腰和他平视:“走吧,回家。”
周子斐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回家?”
“是啊,”盛嘉伸出手,“以后你就跟我住了。”
男孩低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很久,就在盛嘉几乎以为他要拒绝时,周子斐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搭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指节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
盛嘉默不作声地收拢掌心,很快握紧了周子斐的这只手。
回去的路上,周子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盛嘉的侧脸,又在盛嘉看过来时迅速移开目光。
盛嘉假装没发现,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男孩的节奏。
走到家门口时,周子斐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盛嘉回头看他。
男孩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看这扇陌生的门,表情有些茫然。
“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盛嘉心里一酸,他走回去,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周子斐。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床单是你喜欢的红色,窗台上还放了几盆花。”
周子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猜的。”
盛嘉笑了笑,站起身,再次把手伸向他。
“进来看看?”
这一次,周子斐没有犹豫太久,他把手放进盛嘉掌心,跟着他跨进了那扇门。
屋子里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香,是盛嘉提前炖好的汤。
玄关处摆着一双崭新的拖鞋,红色的,鞋码刚好是周子斐的尺寸。
“先换鞋,然后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周子斐低头换上拖鞋,跟着盛嘉穿过走廊,经过厨房时,他偷偷看了一眼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锅,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盛嘉听见了,却没有笑话他,只是说:“等下放好行李,我们就吃饭。”
卧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时,夕阳正好从窗户洒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暖橘色。
被子铺在床上,看起来格外松软,窗台上的小花正开着,细碎的白色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周子斐站在房间中央,手指轻轻抚过床单的边角,又摸了摸窗台上那盆小花的叶子,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盛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一张秀丽的脸庞带着浅浅的笑意。
“因为你需要……”
他摸了摸周子斐的头。
“而我刚好可以。”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周子斐坐在餐桌前,捧着盛嘉给他盛的汤,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中,他的表情终于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