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苏晚晚磨蹭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然后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才拉着沈墨白往楼道里走。
少年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依旧套着昨天那件羊绒大衣,脸上重新戴上了平日里的那副黑框眼镜,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平易近人”了许多,再次站在这栋老旧居民楼前面的时候,也不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了。
这次爬楼梯的时候,苏晚晚走得更慢了。每上一层,她的脚步就重一点,仿佛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掉很大的力气和决心。
沈墨白提着一袋在酒店附近买的水果,也不说话,就像一条安静的小尾巴一样,默默跟在她身后。
终于,六楼到了,苏晚晚站在家门口,明显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去从包里摸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她忽然回头看了沈墨白一眼。
少年冲她笑了笑,鼓励般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拧开门。
“爸,妈,我们回来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话音刚落,厨房里就传来了苏妈妈的声音,她的嗓门还是那么大,听起来中气十足。
“晚晚回来啦?快进来,正好,这汤马上就好。”女人的语气很随意,听上去和昨天完全不同。
苏晚晚站在玄关处换鞋,同时抬头往客厅里扫了一圈。苏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冲着两人点了点头,很快就站起来去拿热水壶。
而苏晚辰的房门紧紧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打游戏的声音,还有他痛骂队友的抱怨。
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是苏晚晚曾经最最习惯的模样。
她换好鞋后,没有立刻挪步进去,先是站在客厅里,仔仔细细环视了这个家好几秒,然后才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去。
苏妈妈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把她的脸蒸得微微泛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传来的视线,女人突然回头看了苏晚晚一眼,嘴角弯了弯,说了句“别傻站着,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了,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很平常的一句话。
很平常的表情。
很平常的、一个妈妈在给回家的女儿做饭的样子。
看到自家妈妈这么"正常“的表现,苏晚晚心里那根从昨夜开始就紧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她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手。
与此同时,跟在她身后进门的沈墨白,已经默默地把手里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就在苏爸爸的招呼下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上面,俨然一副小学生的乖巧样。嘴上也不忘规规矩矩地喊一声“伯父、伯母”。
听到他的问候,苏爸爸连声说”你好,你好“,苏妈妈也立刻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让他随便坐,别客气,跟在家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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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妈妈很快就端了菜出来。
今天的菜色异常的丰盛,远超他们家平时的用餐标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条清蒸鱼、一碗番茄蛋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
苏妈妈一边摆盘一边招呼他们吃饭,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很自然,跟平时招呼邻居家孩子似的,就好像昨天饭店里的那场闹剧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今天穿了一件羊毛针织衫,浅灰色的,袖口有点松了,但洗得很干净。头发好好地打理过,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此刻忙前忙后的样子跟苏晚晚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说话也絮絮叨叨的,嗓门很大,整个人都很热情。她给沈墨白夹菜的时候笑容灿烂,语气熟络地问他,在北京是不是也吃这样的家常菜。
苏晚晚的父母都对沈墨白很客气,这种客气跟昨天很不一样。
如果说昨天是初次见面时带着审视和防备的客套,那今天就像是已经彻底接受了他这个人,把他当作了一个自家人一样招待。
苏妈妈盛汤的时候,给沈墨白也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还特意多舀了两块排骨。
苏爸爸吃鱼的时候,先用公筷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起来,越过苏晚晚,直接放到了沈墨白碗边。
苏晚辰虽然还是不理人,但至少也没再乱说话,全程都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
总的来说,这顿午餐的气氛还算和谐。
苏妈妈在席间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天气降温了,你们出门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别为了好看只穿一点点”,“隔壁邻居家的狗又生了一窝小狗,看上去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