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阳。
他走了进来。不是凶神恶煞的捕猎者,更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仅凭本能驱动的提线木偶。脚步沉重而拖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粘稠的泥沼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感。他的身体微微佝偻着,深蓝色的“培优尖刀连”校服此刻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削的骨架上。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嶙峋,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神涣散、空洞,没有焦距地扫视着前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沉溺在另一个疯狂破碎的世界里。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如同梦呓般的低语,声音干涩沙哑,断断续续地飘荡在充满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的空气中:
“蓝粉……不够……浓度……显色……扩散……标记……不够……”他神经质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搓揉着无形的粉末。
“分数……600……600……不够……垃圾……都要清理……清理干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随即又低沉下去,变成破碎的呜咽,“……不够……不够……”
他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支一次性医用注射器。针筒里抽满了大约5毫升无色透明的液体,在幽绿的光线下,那液体仿佛凝固的冰晶,散发着致命的寒意。针尖闪烁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寒芒。
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停放标本罐的钢制推车。对推车周围散落的纸张、敞开的抽屉、甚至角落里蜷缩的阴影都视若无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推车上那些浸泡在浑浊液体里的“杰作”上,眼神里混杂着一种病态的痴迷和深深的绝望。
“不够……显色……浓度……扩散……”他喃喃着,伸出左手,颤抖的指尖似乎想去触碰第四罐那个被锯掉下颚、只剩下无声嚎叫窟窿的猫头标本,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在欣赏一件未完成的艺术品。
就在这令人窒息、心跳几乎停止的几秒钟里,景雨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幽绿的光线下飞速扫过推车!
除了那四个触目惊心的标本罐,在推车最边缘、靠近万皆宁之前碰掉烧杯支架的那个角落,一个崭新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方形文件盒突兀地闯入她的视线!那盒子样式精致,边缘镶嵌着银色的装饰条——正是市一中每年颁发给“中考状元”或“杰出毕业生”的定制奖品样式!
盒子正面,赫然贴着一张打印的、裁剪整齐的白色标签纸!上面用清晰的黑体字打印着:
“致李主任:最完美的‘清理’样本——‘满分答卷’。请验收。”
在标签纸的右下角,一个清晰的、鲜红的、带着独特纹路的个人印章印记!正是林沐阳的私章!
盒子没有完全盖紧,盖子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角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一张折叠的、质地特殊的硬纸?像……成绩单?
景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礼物”!这就是他计划中最终的“献祭”!献给那个将他逼入深渊的李主任的“完美答卷”!这不仅仅是一个扭曲的“作品”,更是他自毁的遗书!是他对整个扭曲体系最疯狂、最绝望的控诉和报复!这个盒子,就是指向李主任、指向整个“沉浸式冲刺计划”最直接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唔!”就在景雨被这发现震撼得几乎忘记呼吸的瞬间,她身边的林栖因为极度紧张和调整姿势,左脚脚踝不小心勾到了脚下滚落的一个金属烧杯支架!
“哐啷啷——!!!”
金属支架撞击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响亮、足以刺破耳膜的噪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推车旁的林沐阳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两道如同淬了毒液、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景雨、林栖、万皆宁三人藏身的文件柜阴影深处!
“谁?!!”一声嘶哑、扭曲、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厉喝从他喉咙里炸开!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瞬间扭曲成一个狰狞可怖的表情!那不再是梦游者的迷茫,而是被侵犯了神圣领地的、彻底陷入疯狂的野兽!
“偷窥者!窃贼!!”他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你们也想评判我的分数?!你们也想偷我的‘成果’?!你们也想抢走我的‘满分答卷’?!!”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支装着无色液体的针管!针尖在幽绿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都给我去死!”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林沐阳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不管不顾地朝着三人藏身的角落猛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