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窗之月
祈言送她的那双鞋子鞋跟算不得高,精致优雅又不失舒适,免去她自己挑鞋的许多烦恼。

    吃了午饭,宋温宁踩上那双小高跟出了玄关,原叔早已在开了车在院子里候着。

    车门打开,她收拢裙摆准备上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大束鲜花,倚在一个方形蓝丝绒礼盒上。

    重瓣的白山茶静静躺在雾灰色花纸中,姿态纤细又优雅,在香雪兰和尤加利叶的环抱中露出鹅黄色的花蕊。

    扶住车门的指尖顿住。

    片刻后,车门关上,鸦青色伞裙裙摆蓬松,散落在深黑色的皮质座椅上,宋温宁将花束和礼盒一齐笼入怀中。

    厚重的院门打开,阳光透过梧桐树梢洒下,逆着汽车行驶的方向在少女细白的颈项上滑动,金光粼粼。

    睫毛轻颤,和怀中白山茶花蕊的颤动同频。

    宋温宁凑近去闻,没有香味。

    她很熟悉这种名为「加茂本阿弥」的白山茶。

    宋温宁的鼻子敏感,又不喜浓郁的气味,白山茶正好漂亮而无香,维也纳的玻璃花房中因此种满了它们。

    这些花朵由兄长宋祈言亲自照料,品种众多——白雪塔、天鹅湖、玉玲珑……应有尽有。

    它们都很漂亮,宋温宁却最偏爱怀里这一种。

    洁白的花瓣小碗一样笼住鹅黄的筒蕊,如玉盘中一小轮明亮的月亮。

    它有一个非常雅致的名称。

    「窗之月」。

    此时此刻,宋温宁垂眸瞧着它,恍惚间又回到了维也纳那间温暖的玻璃花房里。

    那里有许多美好的记忆——

    第一次同兄长跳舞、第一次看见人造彩虹……还有许许多多个晚饭后的夜晚里,同兄长一起散步,看花间明月,赏松下风凉。

    那里现在也有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第一次察觉兄长的欺骗就在那里,在一周以前。

    宋温宁眨了眨眼睛,将一大束白花青叶的花朵放置在一旁,解开膝盖上那个蓝丝绒盒子上缠着的丝带。

    里面是一顶art-deco风格的钻石头戴,让人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黛西在派对上佩戴的那条。

    通体钻石,镂空的月桂叶纹样,右侧做了流苏珍珠羽毛造型,链接处镶嵌着一颗菱形切割的帕拉伊巴碧玺,如一汪霓虹蓝的湖水,在阳光下火彩莹莹。

    漂亮至极,和她脚上这双鞋子一样,在灯光下有种华贵的美感。

    宋温宁顿了一下,抬高鞋尖又瞧了一眼,发觉它们极可能真的是一套。

    ——她的兄长向来爱打理她的衣柜,如果没有预估错误的话,过几日,她应该还会收到一条同色系的裙子。

    指腹在湖蓝色的珠宝上摩挲片刻,女孩小心翼翼地将这顶漂亮的头戴重新放进盒子里,归于原处,同那束漂亮的白山茶一起。

    车厢里安静极了,扶着方向盘的原叔自后视镜里偷偷瞧着她,宋温宁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挺直背脊,望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全然一副对礼物不感兴趣的模样。

    想来这副光景不出半小时就会传到宋祈言的耳朵里。

    她的兄长是一个惯会用温柔掩盖着独裁的人。

    从小到大,身边总是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眼睛,宋温宁对此已经全然习惯,偶尔也会学着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比如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原叔汇报时,再添油加醋些才好,这样她可恶的兄长才会明白,妹妹是没有这么好骗好哄的。

    既是礼物,哪里有这样随便递出的道理。她会等着,等着今天晚上回家后,兄长当面将礼物送给她。

    她绝不会再允许他逃避,她要叫住他,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思及此处,女孩的背脊愈发挺直,表情也愈加严肃,阳光随着车辆行驶在她发梢间跳跃。

    难得晴朗。

    /

    大概是好心情加持,今日的练习也格外顺利。

    邵序青要赶回淮音上大课,在琴房和她简单聊了两句近况便先行离开。

    ——宋温宁在这里学了十几年,也不需要额外介绍。

    邵序青收徒严格,只收好苗子,近几年都没有新的学生,工作室空荡荡的,她因此有了一下午随性的自由练习时间。

    近日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都被早晨以来经历的一切稳稳托举住。

    宋温宁心中安定,又对傍晚回家后的见面抱有期待,生平第一次将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弹得如此温柔又治愈。

    这是她发挥最好的一版《拉二》。

    宛如大雪纷飞的雪夜中赤脚的独舞,于伤痛与黑暗中终于得见天光。

    一曲结束,琴房的门这才被推开,擦出轻微声响。

    站在门口聆听许久的女人身着深红色丝质束口衬衫,深栗色的中短发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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