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瘾
了。

    他前面的宋祈言倒是面色极冷,步伐又稳又快,面不改色地用鞋尖碾过郑书瀚撑在地面上的手指,来到那根小豆芽菜面前站定。

    被碾过手指的人还在地面上尖叫,宋祈言神色转柔,伸手将女孩的双手拢在手掌心,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仔细检查。

    而后用一种让江明朗觉得见了鬼的语调说:“温温,哥哥来了。”

    “他碰你哪了?”

    这句极温柔,配着郑书瀚吃痛又不敢声张的背景音,像神坛上戴着面具的佛像终于露出鬼面,带来一种强烈的惊悚感。

    那个一直倔着的、语气冷静的女孩子对此却无知无觉,只是伸出手指拉住哥哥的衣角。

    抬头的那一瞬间,干枯的眼眶忽然变得湿润,豆大的眼泪落下来,连语气也沾染上黏意。

    “哥哥,”她说,“你怎么才来呀。”

    在一个场景中看见两次川剧变脸,时至今日,江明朗都还记得当时的震撼。

    他是独生子,没法理解兄妹之间的感情,但眼前这对兄妹绝对算不上正常。

    他们就好像活在只有两个人的孤岛,对彼此和对外人完全是两个态度。

    但无论理解不理解,当时帮忙对骂的江明朗、挡在女孩身前的好心路人陈雅尔、原本就跟宋祈言很熟的岑珩之、还有宋祈言本人,就这样有了交集,拉开了多年友谊的序幕。

    因此,打从认识宋祈言开始,江明朗就明白,妹妹是他不能触碰的逆鳞。

    他越明白,此刻越觉得自己实在是悲催。

    怎么能在他面前嚎出情妹妹这种话呢!

    更悲催的是,他有些嚎不动了,连声音都有些卡壳。

    站在门边的宋祈言和岑珩之对此无动于衷,似乎是要看他到底要演到几时。

    江明朗嗓子疼得厉害,只好装作醉得几乎失去意识,歪歪斜斜,眼看着就要倒在一旁的陈雅尔身上。

    陈雅尔却在这时起身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往右一靠,双腿交叠,将将避过他。

    “哥们,帮个忙呗。”

    倒在沙发上的人眼睛掀开一条缝,气声哼哼。

    陈雅尔瞥他一眼,不作声。

    “你老婆上次来我家,看上的那卷潘天寿的花鸟画。”江明朗咬咬牙,“送你了。”

    “成交。”

    一滴未动的酒杯被放下,陈雅尔站起来,将人半拖半拽,扶住往门口走去,掠过宋祈言时拍拍他的肩膀:“明朗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家,有事call我。”

    岑珩之单手捂住脸,摆摆手让他走。

    “咔哒——”

    大门打开又合上。

    捂住脸的人终于忍不住,发出爆笑,一时之间,娱乐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说是来聚会,结果会没聚到,还平白无故看了场相声。

    宋祈言眉目间的紧绷感无意识松动了些,瞥了好友一眼,淡声评价:“恶趣味。”

    说完也不等岑珩之反应,捧了杯威士忌,踱向落地窗外半开放式的观景阳台。

    淮海是座不夜城,宋祈言斜倚在玻璃围栏上,夜色下两岸灯火葳蕤,写字楼亮起的窗格如星子一般扎满了天。

    散开的袖口挽起,飘雪落在手臂上,带来切肤的寒凉。

    杯中冰球打着转,酒液更冷,宋祈言抿了一口,定定望着夜景,没什么表情。

    玻璃移门被拉开又合上,带来一小阵干暖的空气,耳畔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轻响,栏杆左侧探出一只懒散夹着香烟的手。

    这根细长的黑色香烟被递至他跟前:“来一根?”

    宋祈言用酒杯抵住烟侧,轻飘飘推开:“你知道,我不抽烟。”

    岑珩之轻笑一声,也不强求,自己吸了一口,双臂后撑,仰躺在栏杆上,望着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颇有些怀念:“说起来,当年我们之中,最先接触烟的可是你。”

    薄薄的烟圈云一样打着转往上浮,雪花下落,同烟雾交杂,风吹过,又轻飘飘散去。

    宋祈言不置可否,反而问他:“你觉得季淮煦这个人如何?”

    “是个野心家。”岑珩之弹了下烟灰,侧头看他,“家世比较复杂,不过人还算干净,没有恋爱,也没有情人。”

    宋祈言眉眼低垂着望着江景,烟雾缭绕间带出颓意。

    岑珩之没有再吸,只是将香烟捏在手里,看着它燃烧,没头没尾地问:“你放心吗?”

    宋祈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有所求才好。”

    他们这样的家庭,从来不相信感情,有所求才能一直表现良好。

    大不了……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下一个不行就换下下个。

    只要她高兴,他的妹妹可以有很多任丈夫。

    但只会有一个哥哥。

    唯一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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