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困惑
敲他的门,宋祈言因此浅眠。

    幼时,她常常为此感到愧疚,可随着年岁增长,宋温宁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开始学会利用这一点。

    或许这是属于坏孩子的无师自通。

    宋温宁的良心痛了几秒,安分而静默地在门口等待了五分钟。

    还没动静。

    那稀薄的、对兄长的愧疚在此刻烟消云散,宋温宁猛敲三下,沉气,叉腰:“宋祈言,你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

    “咔哒——”

    暗门左侧打开一条缝。

    入眼是深灰色的衬衫,手指修长,骨节粗粝,停留在第四颗贝母扣上,略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肌肉。

    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顺着胸肌的弧度往下滑。

    宋温宁如小鱼入海,借着窄窄的门缝就想往前扑。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指骨分明的大手单手掌住双腕,轻巧一转——

    女孩被脸朝墙地压在了墙面上。

    这过程太过迅速,连对视都被规避掉,宋温宁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眨,卖个萌。

    本年度第274次试图扑进兄长的怀抱,毫无悬念地、再次以失败告终。

    眼前好大一面墙,宋温宁甚至能清楚看见壁纸上的毛边,她试图挣扎,可掐住双腕的虎口看似留给她挣扎的余地,却怎样也挣脱不开。

    “老实点,别乱动。”

    训斥自头顶落下来,语速匀缓稳沉。

    身高和体型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她整个人被笼在兄长与墙面之间,呼吸都缠绕上那股浅淡的木质白檀香气。

    有水珠顺着他的下颌落到她的脖颈上,痒痒的。

    心头莫名产生一种小动物般的危机感,宋温宁下意识一缩,开始原地跳脚。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面壁!我保证不转过来!”

    “哦?保证不转过来,不偷看你可怜的兄长的胸肌,也不会上手摸?”

    宋温宁面上小鸡啄米:“嗯嗯,我保证!”暗地里却不动声色地试图转过头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宋祈言捏住女孩试图偷偷转动的后颈,好心擦掉上面滴落的水珠,指腹却惩罚性地按压几下。

    “坏孩子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宋温宁一天坐在琴凳上八九个小时,颈椎本就劳损,被他一捏几乎快过电,又麻又疼。

    这下手也不挣扎了,小动作也没有了,乖乖趴在门板上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会有小动作了。”

    “叫什么?”

    宋温宁知错就改,超大声:“哥哥!”

    手腕和脖颈上的力道这才松开,又听见他命令道:“后退。”

    宋温宁后退一步,光脚踩进哥哥深黑色的拖鞋里,犹带着体温。

    再回头,只看见灰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摇了两次床头铃,又收起窗边桌面上没喝完的威士忌。

    他光着脚,衬衫已经扣好,宽肩窄腰,动作一贯的慢条斯理。

    这是要在房间里吃早餐的意思。

    兄长的身影在晨光下高大又宽阔,和从前相似却不同

    ——就和从前简简单单,如今却怎么样耍心机都要不到的拥抱一样。

    书上说「胆小鬼碰到棉花都会受伤」,宋温宁以为不然。

    要她说,胆小鬼自己本身就是一朵棉花,对着全世界展露毛茸茸的外壳,却将那颗坚硬又小巧的棉籽嵌进心里。

    就如她现在这样,嘴上还在叫嚣个不停——

    说他不懂艺术,说学院里的意大利男孩还会自愿当模特,说看见美好的事物想摸是人类的天性。

    身体却老老实实地藏进兄长的被子里,在稀薄的体温中汲取她想要的在意。

    然而是有人很懂怎么拆解一朵棉花的。

    “热爱艺术又天性自由的宋温宁小姐,容我再三提醒你,你学的是钢琴不是雕塑,不需要模特。”

    第一步是拆解她的话语,让她气得能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来。

    “但是在这样美好的早晨,让我们脾气最好的温宁小姐生气,确实是哥哥犯了错误。”

    第二步是给她戴上高高的帽子,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低的,让这朵藏在被子里的棉花嘴角高高翘起,快乐得能炸出一朵花来。

    “听说我们了不起的小钢琴家圣诞时会有一场协奏,你犯了错的哥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双演奏用的鞋子。”

    宋温宁坐在床边,望着大手托着的那双高跟鞋。

    通体银白,鞋跟不高,鞋面上镶满的钻石勾勒出清透的质感,像童话里灰姑娘的水晶鞋。

    宋祈言单膝跪在她身前,看起来温润又沉稳。

    眉骨高挺却不过分锋利,鼻梁上有个小小的驼峰,通身气派都是内敛雅致的,只那一双丹凤眼透露出几分锐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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