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她常常为此感到愧疚,可随着年岁增长,宋温宁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开始学会利用这一点。
或许这是属于坏孩子的无师自通。
宋温宁的良心痛了几秒,安分而静默地在门口等待了五分钟。
还没动静。
那稀薄的、对兄长的愧疚在此刻烟消云散,宋温宁猛敲三下,沉气,叉腰:“宋祈言,你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
“咔哒——”
暗门左侧打开一条缝。
入眼是深灰色的衬衫,手指修长,骨节粗粝,停留在第四颗贝母扣上,略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肌肉。
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顺着胸肌的弧度往下滑。
宋温宁如小鱼入海,借着窄窄的门缝就想往前扑。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指骨分明的大手单手掌住双腕,轻巧一转——
女孩被脸朝墙地压在了墙面上。
这过程太过迅速,连对视都被规避掉,宋温宁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眨,卖个萌。
本年度第274次试图扑进兄长的怀抱,毫无悬念地、再次以失败告终。
眼前好大一面墙,宋温宁甚至能清楚看见壁纸上的毛边,她试图挣扎,可掐住双腕的虎口看似留给她挣扎的余地,却怎样也挣脱不开。
“老实点,别乱动。”
训斥自头顶落下来,语速匀缓稳沉。
身高和体型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她整个人被笼在兄长与墙面之间,呼吸都缠绕上那股浅淡的木质白檀香气。
有水珠顺着他的下颌落到她的脖颈上,痒痒的。
心头莫名产生一种小动物般的危机感,宋温宁下意识一缩,开始原地跳脚。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面壁!我保证不转过来!”
“哦?保证不转过来,不偷看你可怜的兄长的胸肌,也不会上手摸?”
宋温宁面上小鸡啄米:“嗯嗯,我保证!”暗地里却不动声色地试图转过头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宋祈言捏住女孩试图偷偷转动的后颈,好心擦掉上面滴落的水珠,指腹却惩罚性地按压几下。
“坏孩子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宋温宁一天坐在琴凳上八九个小时,颈椎本就劳损,被他一捏几乎快过电,又麻又疼。
这下手也不挣扎了,小动作也没有了,乖乖趴在门板上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会有小动作了。”
“叫什么?”
宋温宁知错就改,超大声:“哥哥!”
手腕和脖颈上的力道这才松开,又听见他命令道:“后退。”
宋温宁后退一步,光脚踩进哥哥深黑色的拖鞋里,犹带着体温。
再回头,只看见灰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摇了两次床头铃,又收起窗边桌面上没喝完的威士忌。
他光着脚,衬衫已经扣好,宽肩窄腰,动作一贯的慢条斯理。
这是要在房间里吃早餐的意思。
兄长的身影在晨光下高大又宽阔,和从前相似却不同
——就和从前简简单单,如今却怎么样耍心机都要不到的拥抱一样。
书上说「胆小鬼碰到棉花都会受伤」,宋温宁以为不然。
要她说,胆小鬼自己本身就是一朵棉花,对着全世界展露毛茸茸的外壳,却将那颗坚硬又小巧的棉籽嵌进心里。
就如她现在这样,嘴上还在叫嚣个不停——
说他不懂艺术,说学院里的意大利男孩还会自愿当模特,说看见美好的事物想摸是人类的天性。
身体却老老实实地藏进兄长的被子里,在稀薄的体温中汲取她想要的在意。
然而是有人很懂怎么拆解一朵棉花的。
“热爱艺术又天性自由的宋温宁小姐,容我再三提醒你,你学的是钢琴不是雕塑,不需要模特。”
第一步是拆解她的话语,让她气得能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来。
“但是在这样美好的早晨,让我们脾气最好的温宁小姐生气,确实是哥哥犯了错误。”
第二步是给她戴上高高的帽子,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低的,让这朵藏在被子里的棉花嘴角高高翘起,快乐得能炸出一朵花来。
“听说我们了不起的小钢琴家圣诞时会有一场协奏,你犯了错的哥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双演奏用的鞋子。”
宋温宁坐在床边,望着大手托着的那双高跟鞋。
通体银白,鞋跟不高,鞋面上镶满的钻石勾勒出清透的质感,像童话里灰姑娘的水晶鞋。
宋祈言单膝跪在她身前,看起来温润又沉稳。
眉骨高挺却不过分锋利,鼻梁上有个小小的驼峰,通身气派都是内敛雅致的,只那一双丹凤眼透露出几分锐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