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掀起眼皮,看见太宰治拖着脚步走回来,连脸上惯用的微笑都没有力气维持,露出一片去除枯草后死气沉沉的荒野。
或许是暖黄色的灯光太过温暖,又或许是五条悟身上的家居服看起来太过柔软,太宰治径直走向房间的脚步拐了个弯,整个人窝在了五条悟边上。
平日里精明的仿佛永远不会疲累的操心师合上了眼,凑在五条悟毛茸茸的帽子后面,不说话了。
五条悟看着好笑,故意挪开了些。
——太宰治立马跟上。
——五条悟又挪开。
——太宰治又跟上。
如此反复了几遭,两人的位置终于从长沙发的中央移到了边缘。五条悟放弃了逗弄,拿起手机摆弄,任凭背后的人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背后有所依靠的感觉格外安心。即使太宰治非人的体温有些偏低,但隔着绵软的外衣传递过来的体温刚好,有着一点温热,却又不过分滚烫,顺着皮肉安抚了脉搏。“他在”的感觉无比深刻,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后背有人可以交付的信任,陌生的是心脏跳动传来的激动。和背后的这个人。
五条悟抓着手机随意地翻看,忽然想起了温温热热的被阳光晒得熨帖的海水,淹没过脚背的时候和现在的感觉如出一辙。和那个夜晚的感觉好像,像到神经放松下来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
是那个太宰治带着他,在肃穆的石碑面前,在重要的沉睡的友人面前度过的夜晚。
天色依旧是暗淡的。深蓝色的海水被风浪裹挟着扬起,白色的泡沫聚起又被礁石缓缓打散,散成一把烟花。海浪到不了他的脚边,掩藏不了过去。失去的不会回来,死去的不会复活。
只有石碑上冷冷的寒光,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冰凉。墓碑上徘徊的灵魂早早没有了希望。
而青年坐在墓碑边。
太宰治仰着头,半个身子倚靠在冰冷的石碑上,飘逸的风衣下摆依旧挺括,就像平时他骄傲的不会轻易弯曲的脊骨。然而此刻,浑身的骨骼都被打碎了捏成一团。身形修长的青年将自己折成一小团,以一种近乎依恋的姿势,把浑身的骨骼锲进了墓碑的怀抱。
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有机会松弛下紧绷的肌肉。
墓碑前不止一人。
“治。”
戴着墨镜的白发青年手肘抵着石碑,弯下腰来。精致的面孔正好落在太宰治的头顶。
“你带我来干什么?”他这么说着,明知故问地说着。额发被肆意打扰的海风吹动。
“不为什么。”太宰治仰着头,视野被五条悟的脸孔完全占据,“或许是带你来见家长。”
“家长已经见过了吧,在津岛宅的时候。我可是都听见了,你母亲她可是很认可我的。”
太宰治忽然伸手捧住五条悟的脸:“我怎么不知道,你又瞎说了吧。”
“才没有!人家的耳朵可是很好用的!”
“噗呲。”太宰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出神地盯着五条悟的眼睛,果不其然在其中窥见了一片大海。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说不过你。不过嘛——”
他拉长声音,应着风声与涛声,极轻极缓地说道:“这回是特意带你来看他的,顺便扫个墓。”
“忽然想让你看看,我的从前。”
织田作之助曾经是他世界里的全部,直到现在也在他的生命里占据着很大的一部分。他曾经被这个男人带离那片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场,曾经被这个男人口中的“友谊”摄住了全部心神,曾经为这个男人狠心将自己修剪成了另外一幅模样。从此心中向往光明。
织田作,我有好好活着哦。他抚摸着石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见到了安吾,我消灭了c,我的生命里出现了很多人。我还找到了肯接受我的一生。
我重新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太宰治啊,他并没有被你的死束缚在原地。尽管跌跌撞撞,尽管犹豫不决,但他还是在努力地向着未来行走,走向一个有着太宰治的未来。
现在的我,足够像人了吗?
五条悟看着太宰治偶尔安静下来的样子,微微开启的嘴唇合上了。他支起身子,学着太宰治的样子靠在墓碑上,在闷热的夜晚感受到了来自石块的阴冷的凉意。这才意识到,地底下真的埋葬了一个人。一个或许对某个人极为重要之人。
他们都没说话。寂静染上了蓝色,被此起彼伏的浪潮声,被悠长平静的呼吸声装点着,把长夜点亮了。今夜的横滨,没有了汽笛的轰鸣,没有了前几日的骚乱。抛却了所有的一切,重新做回脆弱的孩童。两个身影隔着一块薄薄的石板相互依靠。
他们将是彼此的永远。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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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特级咒术师,身为最强,每天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