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干闭目调息,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他肩胛处的绷带,暗红的范围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那强撑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光芒微弱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

    另一侧的林间传来粗暴的拨开枝叶的声音,打断了霍清意识中的视界。阿岩脸上带着焦躁和愤怒,领着另外三四个寨民走了过来。

    “他妈的!”阿岩看到霍清,立刻粗声抱怨道,还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一块石头,“跟泥鳅一样滑溜!一点像样的痕迹都找不到!狗日的武安平,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这么能跑!还有那个小娘皮和书呆子!” 他用力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凶狠,“阿清,这样下去不行!要是真让他们跑出了林子,万一引来官方的调查队,那可就捅破天了!寨子里的盐、铁器、还有那些药…以后就难弄了!万一...万一圣地被发现那麻烦就更大了!”

    霍清淡淡地瞥了阿岩一眼,对他那基于现实利益的担忧感到一丝无趣。她心不在焉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紧张:“急什么。这片林子,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没食物,没补给,武安平伤得那么重,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密林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三个狼狈的身影,“…而且,绝望会让人犯错。”

    她的话像是在安慰阿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她在评估,在等待。这场她亲手推动的逃亡,这出她投入了成本的戏剧,正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绝望在蔓延,意志在瓦解。武安平的强弩之末,谢虞的低落消沉,陆皓那显而易见的崩溃和潜在的危险性…这一切都如同精心调配的催化剂。

    还差一点… 霍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的拉链。还差一点,就能看到最精彩的转折了。她需要再推一把。需要让那绝望的火焰烧得更旺,让那紧绷的弦彻底断裂。陆皓…那个被“未被梦见”的念头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棋子…或许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或者…是武安平那不断恶化的伤势?

    一个冰冷而充满恶趣味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她需要制造一个契机,一个让内部矛盾彻底爆发、让背叛或牺牲成为必然选择的契机。这比直接抓住他们,更能满足她观察人性在极致压力下扭曲、绽放的渴望。

    她转向阿岩,脸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平静的表情,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命令:“分头,扩大搜索范围。重点留意水源附近和容易藏身的岩缝。他们需要水,也需要休息。武安平…撑不住太久。” 她刻意强调了“撑不住”三个字,仿佛在暗示一个必然的结局。

    “是!”阿岩虽然依旧焦躁,但对霍清的判断有着本能的信服,或者说是对山灵使者的身份的信服。他立刻招呼手下,准备按照霍清的指示行动。

    霍清看着阿岩带人消失在林间,又看了看身边剩下的几个寨民。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倾听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又仿佛在捕捉着密林深处那三个渺小猎物散发出的....绝望的芬芳。

    快了。她微微闭上眼,用意识感受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属于谢虞等人的微弱波动。这场戏的高潮,就要来了。让我看看…你们会如何选择?是互相撕咬,还是…在毁灭中绽放出更凄美的绝望之花?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挥了挥手,带着剩下的寨民,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朝着她预判的方向,继续编织那张带着绝望的追猎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