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
区区一个祭品,一个即将被献给山灵的人牲,竟敢如此冒犯她!强吻?用那种蛮横的方式,将带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舌头试图侵入她的领地?这简直是对她掌控者地位的亵渎!霍清下意识地再次用力擦拭着自己的下唇,指腹传来细微的麻痛感,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种被侵犯、被灼烫的异样触感。一股强烈的、想要折返回去,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立刻品尝到更深刻痛苦的冲动在她血管里奔涌。
然而,这股纯粹的怒火之下,另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却在悄然滋生。
有趣。
这个词再次不受控制地跳入她的脑海,连她自己都感到惊异。
她来囚室,本是带着一种冷酷的鉴赏心态,想看看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庞在绝对的绝望中会呈现出怎样破碎而甜美的表情。她预料中的是崩溃、哭泣、歇斯底里的哀求——那才是献给山灵最标准的哀鸣前奏。
可她看到了什么?
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空洞的眼神,苍白的脸,却透着一股被抽干所有情绪后的、近乎虚无的接受。这平静没有取悦她,反而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仿佛精心编排的剧本被擅自篡改。
然后,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吻。
霍清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排斥,而是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个看似柔弱、一路依赖他人的女孩,在药物影响褪去、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后,竟然在短短一两天内,做了这么多事?
复盘细节:她梳理了逃亡路上的种种“巧合”和陷阱,对武安平产生了怀疑。
精准推测:她竟然从自己夜间的窥视,从那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中,精准地推测出了自己的性向!这份洞察力,绝非一个脑袋空空的网红所能拥有。
绝地反击:最让霍清震动的是,她选择了最直接、最疯狂、也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将自己作为筹码,赤裸裸地抛了出来,换取一条生路。这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意志和……狡黠的胆魄,让霍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意外。
如果说在来囚室之前,霍清对谢虞这张脸、这份与母亲的联系所产生的不舍只有一分,那么此刻,这丝不舍已经悄然增加到了三分。这三分里,混杂着对那份相似容颜的不忍,对那份意外展现的韧性和智慧的一丝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被那不顾一切的强吻所挑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这份复杂的感觉让她烦躁,也让她感到一丝失控的危险。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她开口了。说出的信息,半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冲动,半是出于一种冰冷的评估。
“那个武安平还活着。”—— 抛出一点希望,看看这女孩在希望与绝望交织的钢丝上,会如何挣扎?她的痛苦是否会因此更加复杂、更加美味?
“献祭将在三日后。由一张写着山灵意志的签文选择被献祭的对象。”—— 告知规则,既是压力,也是给她一线时间的缝隙,看看这缝隙能带来什么?
“明天一大早你们就会被送往祭台……必须得围观被山灵选中的祭品的死亡。” —— 强调残酷性,将恐惧的绞索再次勒紧。围观至亲或同伴的死亡,这种精神凌迟,正是神明最喜爱的祭品调味剂。
最后,在她自己都未完全想清楚之前,那句压低声音的暗示已经脱口而出:
“抽签时选择有木刺的。”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这太明显了!这几乎是明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那三分不舍?还是因为想看看这个有趣的猎物,抓住这根稻草后,能否在祭台上上演更精彩的求生戏码?或者……仅仅是因为被那个吻搅乱了心神,下意识地想给予一点……回应?
她不敢深想。在谢虞那双仿佛能看透她混乱心绪的眼睛注视下,霍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她只能匆匆丢下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离开。
石廊的冰冷空气包裹着她,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波澜。她快步离开,走向神殿深处更冰冷的阴影,试图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重新冻结自己那颗被意外搅动的心。然而,唇上那抹异样的触感和女孩那句“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的低语,却如同鬼魅般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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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世界重归黑暗和死寂。后背撞击石壁的钝痛和左手掌心撕裂般的剧痛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