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虞坐在门槛旁的石头上,身体僵硬,目光空洞地望着寨口的方向。每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沉重而窒息。武安平沉默地守在她身边,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寨民的靠近都会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终于,三个身影出现在寨口蜿蜒的小径上。
章知若和陆皓几乎是雀跃着回来的。章知若脸颊绯红,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欢快地跳跃,她怀里紧紧抱着速写本,像抱着稀世珍宝。陆皓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正语速极快地同旁边的谢铭说着什么。
而谢铭,则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带着轻快和亢奋,脸上洋溢着一种膨胀的、志得意满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巨大财富和成功前景彻底点燃的狂喜,一种长期压抑后终于看到曙光的、近乎失态的兴奋。
“武子!小虞!你们看!”谢铭人未到,声先至,声音洪亮得甚至有些刺耳,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他几步跨到他们面前,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枣子大小、颜色深沉如凝固的血液的矿石。矿石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仿佛拥有生命。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谢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拿起其中一块,用力晃了晃。“就在山后!储量惊人!纯度极高!老天开眼啊!我们发了!彻底翻身了!”
他兴奋地将手中矿石塞到谢虞手里:“小虞,拿着!哥给你的礼物!沾沾财气!以后咱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冰冷的、带着奇异滑腻感的矿石猝不及防入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锈气息快速钻入谢虞鼻腔。她下意识地想扔掉,但那矿石仿佛带着某种吸力,让她手掌僵硬。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顺着皮肤的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混乱的思绪似乎更加迟滞了一瞬。
谢铭又拿起一块矿石塞给了一脸惊喜的章知若:“知若!这块给你!这可是原始部落的瑰宝!研究价值巨大!带回去,你们的论文绝对轰动!”章知若欣喜地接过,如同捧着稀有文物,和陆皓一起端详研究起来,他俩完全沉浸在学术发现的巨大喜悦中,对那矿石的诡异质地和气息浑然不觉。
“放心,武子!”谢铭用力拍了拍武安平的肩膀。“矿脉的事有戏,贡玛长老很开明!他们也有合作意向!哈哈哈!哥们没骗你吧?机遇!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完全沉浸在矿脉带来的巨大诱惑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谢虞看着哥哥脸上那被贪婪和亢奋扭曲的笑容,听着他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再感受着手中那块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矿石,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她求助般地看向武安平。
武安平脸色凝重,没有丝毫被感染的迹象。他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挡在谢虞和兴奋的章陆二人之间,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冷硬:“谢铭,借一步说话。有情况。”
谢铭看到武安平凝重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又瞥了一眼忧心忡忡的谢虞,似乎想起了什么,亢奋的情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理智短暂地占据了上风。他点点头,跟着武安平走到竹楼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谢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他们。
武安平言简意赅,将无线电和卫星电话失灵、寨民态度反差巨大、以及最关键的——整个寨子没有孩童的诡异发现,清晰快速地告诉了谢铭。
谢铭听着,脸上残留的亢奋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惊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剩下的矿石,那冰冷的触感和隐隐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蛊惑他,试图驱散这份警觉。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宁静的寨子。
“设备失灵……深山老林信号差确实常见,但……”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被点醒后的沉重,“寨民热情……可以解释为合作意愿。但孩子……”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似乎在飞速思考,但最终,那份对矿脉的渴望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上来,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也许……也许他们孩子都住在别处?或者……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习俗,不让孩子见外人?”他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明白武安平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这寨子确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但矿脉!那唾手可得的、足以改变命运的矿脉!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甘愿去赌一把,赌自己的判断,赌这寨子只是习俗古怪而非包藏祸心。侥幸心理如同毒药,迅速麻痹了他刚刚升起的警觉。
“谢铭,这地方不对劲。”武安平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离开?”谢铭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立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偏执和急切,“武子!矿脉就在眼前!我们正要谈合作!现在走?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债怎么办?小虞证明自己的机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