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再临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浸透了山寨。竹楼外,除了偶尔几声鸟儿短促的啼叫和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外,一片死寂。寨民们似乎都早早歇息了,没有灯火,没有人声。

    谢虞躺在竹床上,身下是干燥的草席。花茶的安神效果似乎还在持续,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但意识却像漂浮在粘稠的油面上,无法完全沉入睡眠。

    白天寨子的朴素宁静、贡玛长老的温和客气、食物的香甜可口、寨民甚至称得上淳朴好客....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按理说自己的心也该放下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无法安眠?

    她说不清。她感觉有一丝不对劲隐藏在平常的表象之下。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困意终于如潮水般袭来,将她拖入黑暗。

    这一次的梦境,比在溪边营地那次更加粘稠、冰冷。没有具体的死亡场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黑色粘液的沼泽。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孢子从粘液中升起,像萤火虫,又像恶毒的眼睛。她深陷其中,粘液包裹着她,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铁锈和腐烂菌类的腥甜气味。她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那些孢子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脸上、钻进她的鼻孔、耳朵……

    窒息!强烈的窒息感和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恐怖攫住了她!

    “呃……”她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额头渗出冰冷的汗珠。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黑暗彻底吞噬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锥刺穿了她的梦境!

    谢虞猛地一颤,从窒息的梦魇中挣扎着,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竹楼内一片昏暗,只有惨淡的月光从缝隙漏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床边,近在咫尺!

    谢虞的心脏瞬间停跳,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想要尖叫,想要呼救,但喉咙的肌肉仿佛被冻僵、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连一丝像样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她本能地想要蜷缩后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霍清。

    霍清不知何时潜入了她的房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冲锋衣,风帽已经摘下,乌黑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她微微低着头,那双在白天显得锐利的眼睛,此刻在阴影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一瞬不瞬地、冰冷地凝视着谢虞惊恐的脸庞。

    霍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恶意,也无关切,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如同研究一件新奇的物品,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状态。

    谢虞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被扼住的嘶鸣,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看着霍清,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那令人绝望的失声感。她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承受着那无声而沉重的凝视。

    霍清看着眼皮朦胧睁开的谢虞,看着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和徒劳挣扎的喉咙。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只是依旧那样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欣赏她濒临崩溃的模样。片刻之后,在谢虞的恐惧和窒息感几乎达到顶点时,霍清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修长而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谢虞此刻却觉得那手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感。

    霍清的手悬停在谢虞口鼻上方几寸的位置。五指极其轻微地捻动了一下。

    一小撮细微的、近乎无色的粉末,从她微捻的指尖无声地飘洒而下,精准地笼罩在谢虞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急促呼吸的鼻翼上方。

    粉末接触到谢虞呼出的热气,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股异常刺鼻的、混合着辛辣和草药气息的味道猛地钻入谢虞的鼻腔!

    “唔!”谢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变得一片混沌!沉重的困意如同滔天巨浪,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霍清脸上是否有任何变化,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阖上,意识彻底沉入一片更加黑暗、更加粘稠的虚无深渊。

    “睡吧。”霍清低沉、平静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成为谢虞意识彻底沉沦前捕捉到的最后一丝声响,“噩梦……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