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悠扬。
下人们端着酒菜来回穿梭,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有人甚至当场签下了高额订单。
管事领着两人穿过前院,来到宴席所在的偏厅。
“林东家,您先在这里坐。”他指了指最靠墙的一张桌子。
位置很偏。
旁边就是廊柱,抬头便能看见院外来来往往的下人。与正中几桌相比,简直像是另一个天地。
大虎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这……”
他刚开口,林铭便抬手拦住了他。
“坐吧,”
大虎憋了一口气,替林铭愤愤不平,林铭倒是没有多大感觉。
今天来的目的又不是争座位,抢名次。能进这个门就比绝大多数人强得多,外面还有那么多想送礼进不来的呢。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几个商人便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林铭一眼,一脸嫌弃。
“这位是?”其中一人随口问道。
“河滩村来的。”
孙府一个下人随口淡淡应道,看这两人还没他一个下人穿得体面。
有人补充道:“就是之前给醉仙楼刘掌柜送鱼的那小子。”
“一个卖鱼的,也能进孙府?”其中一名年轻商户皱了皱眉。
“人家有醉仙楼刘掌柜引荐,这场寿宴就是醉仙楼承办的。”旁边有人笑道。
几个人又重新聊起自己的事情,只是其中一人似乎仍觉得林铭坐在旁边碍眼。
没过多久,便对走来的下人拱手道:“劳烦小哥给我换个位置。”
说着故意朝林铭瞥了一眼。
“这边太吵了。”
那下人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连忙领他换到了另一桌。
大虎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脸色有点难看,往地上啐了一口。
“狗眼看人低!”
林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他们,走了正好清净。”
大虎哼了一声。
似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们,宁愿挤到别桌去,也没人愿意坐到林铭和大虎这一桌。
仿佛离他们近上几分,便会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于是,偏厅里出现了极为有趣的一幕,靠近角落的席位上,只有林铭和大虎两个人。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野味,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两人也懒得管旁人的眼光。
“吃!”
林铭一声令下,大虎直接抓起一只鸡腿狼吞虎咽,林铭也不客气,抱起一块肘子就啃。
折腾了一上午,两人早就饿了,尤其是大虎,吃得那叫一个凶猛。
一只鸡腿几口便下了肚,油光满嘴,又伸筷子去夹盘里的酱香肉丝,嫌用筷子夹得太少,直接连盘端起往嘴里倒。
“这县令府的席面,还真不错。”
他含糊不清地感慨,见许多人都往这边看,林铭脸色一黑。
“你他娘的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这不多吃点,对不起人家这一桌好菜。”
大虎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大家都是体面人,你斯文点儿!”
“斯文,斯文能当饭吃啊。”
林铭彻底无语,也不再管他,刚要去夹红烧肉,不料又让大虎端了过去。
“你他娘的给我留点儿!”
周围几桌的宾客看着这一幕,眼底不由露出几分鄙夷。
“瞧瞧,果然是乡下来的。”
“多少年没吃过肉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有人端着酒盏,故意抬高声音嗤笑。
“听说是个流民出身的,也不知道刘掌柜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流民?”
那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了然:“难怪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
这些话陆陆续续传到大虎耳朵里,大虎手里的盘子一顿。
“他们在说咱们吗?”
林铭连头都没抬:“吃你的,管他们做什么。”
“骡子大马大值钱,辈儿大不值钱,能扒拉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大虎松了松腰带继续埋头狂吃,不多时,满满一桌子让两人造得干干净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堂里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孙县令扶着一名白发老妇人从内堂走了出来。
老妇人年过六旬,身形略显消瘦,穿着一身做工精细的暗红寿袍,头上簪着一支玉簪。
虽已年老,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端庄。
身边的孙县令约莫四十上下,身形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