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一丝灰尘都没有。亮堂堂的水晶灯坠着琳琅灯吊。
江程雪扯开一块带弹力的白布, 闭眼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姐姐留给她的住处。
这里太空旷,没有一点人味,也听不见一点响动, 她几乎要和地板垂直了, 分不清天和地。
江程雪抖了抖睫毛。
她心思不宁。
只要纪维冬去查海关通行记录, 就能知道她已经出关,根本花不了太多功夫。
但她不能连累爸爸,好像是爸爸给她出的主意, 让她回沪。
得让纪维冬打电话给爸爸的时候,爸爸一无所知才行。
所以她才跑到这里。完全和他人毫无关系的地方。
江程雪从香港走掉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路奔忙。
一停下来, 她毛孔才慢慢紧缩。
纪维冬控制欲这么强。
等他知道她脱离了他的掌控, 把他扔掉了甩掉了, 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江程雪越想呼吸越快。
她心尖攀上黏腻的, 腐烂的花, 开败了,焦黑花瓣滩涂在那里,一阵阵揪紧。
这房子没住人,现在又是秋天的傍晚, 太阴凉了。她抖了一下,起身去开地暖。
她研究了一下供暖系统, 刚开好,回来忽然看到手机一亮一亮。
闪着两个字——
姐夫。
她陡然瞳孔放大, 头皮紧蹙,脚尖磕绊要后退,这两个字像长了牙齿, 咬住她的喉咙,嘴唇,要把她拽进电话里去。
他到了!
不能接!!
她不敢眨眼,盯着电话,屏息静止就这么等了近一分钟。
手机黑下。
她才吁了一口气。
然而没过两秒,屏幕又鬼畜地闪起。
还是他!
她咽了咽喉咙,死死盯着。
桌面上的手机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震动声,像夜林深处紧盯她的眼睛,要找寻,要追踪,隔着昏昧的林荫间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走近,牙齿啃着指甲,一动不动看着手机屏幕。
眼睛直愣愣的。
嗡。嗡。嗡。
他真的在找她,很耐心地找。似乎发现她不见了,想询问她在哪里。
震动停止后,她手机进来了一条信息。
她瞳孔印上一行文字。
「bb在生我的气。没关系。香港你不熟,发定位,我让司机来接。当面同我发火。」
她上飞机前,特地和司机说,自己回去,想来司机也是后面才发现她不见。
江程雪还在咬指甲,她心一横,噼里啪啦打字道。
「抱歉。我回去了。我们就这样吧。」
那边短暂地停滞了几秒。
很快又回。
「我听不明。什么叫——就这样吧。」
江程雪捧着手机。
「那你当成分居好了。本来从头到脚我们的事都很乌龙,我冷静一下,你也冷静一下,可能慢慢就淡了。」
她没有说得更绝,整件事就是他在搞鬼。
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隔了两三分钟。
江程雪看到一行字,她吓得从沙发上站起。
「我要你说清,是想同我离婚,还是只是想家。」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强势的语气,手机又追命一样震动起来。
「你肯定听懂了!我不和你讲了。」
江程雪打完这一句,实在头皮发麻,好赖他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姐姐给她的房子连爸爸都不知道,他要找她且得费些功夫,况且大陆他手伸不太过来,呼吸急促,手发抖,直截了当将他的号码拉黑了。
光拉黑电话号码她仍觉得不够。把微信,支付宝,能拉黑的通讯方式全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两手握着手机紧紧捧在胸腔,闭眼睛平静心情。
纪维冬站在别墅门口,门未关,里头安静极了,几小时前她应当就在这里乱糟糟地找东西,行李箱踢踢踏踏两半开,两只拖鞋翻在旁边,想来走得非常急。
他脸色发冷,两只手垂着,一只手握手机,指骨突出,紧得泛白,他越过行李箱,抵靠在玄关的展示柜,扯开领口的扣子。
他西装敞着。拿出香烟拢眉抽。
抽了一会儿,他两眼泛狠,又阴又冷,咬着香烟打字。
「飞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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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样的沉寂。
江程雪把纪维冬拉黑以后,心里不安,特别是拉黑以后他——
死一样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