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不再劝,将三十两收好,“明日我们就去衙门,回头房屋和田地的过户文书也一并办了。这几日还是让真真好好休息,不要参与此事了,她脸色不好,怕是心中有些郁结。”
“晓得了,这几日真真和她二哥都在家里待着,好好养身体。”
第二日,几乎全村人都出动了,只有李真真和李真谷待在家里。
李真真一直猫在地窖里,不知做什么,似是在逃避这里。
李真谷理解李真真的逃避,她原本就是安庆侯府当作嫡女培养的,不单单是享受了荣华富贵,也受着世家的庇护。
安庆侯府,这样的家世,他人不敢随意招惹,更别说腌臜事,都是避着这些世家小姐的。
而她刚回到农户家里,还保留着世家小姐的天真。
虽有爹娘,包括全家人的庇护,但撕开李家村这个角,看到外面的世界,就知道他们农户的命薄如蝉翼。
忍着有可能会丢掉性命,反杀必然丢掉性命,名不与官斗。世道就是如此,需要认命,爹娘和他们也只能拼命去护她。
李真谷自小就长得好看,就算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在县城里一站,别人也只会认为他是落魄的世家公子,并不像李家村的人。
不是李真谷自傲,他也的确是聪明。别的孩子背一本书要一个月,他三天就能倒背如流。县里的私塾先生教他写文章,说一遍他就懂,改一遍他就精。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十七岁就中了举人,一路顺风顺水。
其实,当他去永宁府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一样。
不仅仅是世家子弟穿着绫罗绸缎,不仅仅是府城里遍地都是举人,而是见那官员下来巡查,仪仗开道,百姓伏跪,处处奢靡。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八抬大轿里的官员,一张油得发腻的脸,看众人如同贱畜一般。
听着旁人窃窃私语论着这巡查的官吏是何身份?又是什么样厉害的皇亲国戚?
如今朝廷科举,前五十不是官家子弟,就是已站队或有了姻亲的所谓寒门。
他忽然理解了他爹的嘱咐:考到举人就行了,不求他大富大贵,有了举人身份能免了徭役,免兵役,免赋税就够了。
第二日,一个举人因触怒大官,被打了三十大板,当场咽气,对外却说是他在宴席中出言不逊,小惩大诫,没想到他身子骨不硬朗就去了。
那举人与他一样是农家出身,甚至与他还有过几面之缘,是个伏低做小再谨慎不过的人了。
而同样是农家出身的知府大人,不择手段地爬了上去,献祭着无数个人,只为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掌握更多人的性命,得到更多财富。而今若不同流合污,就是不入流、不合群,被人孤立,连个一官半职也捞不到。
那一刻,李真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整个朝廷都是这样,这辈子就这样了,这里已经烂掉了。百姓苟延残喘,官员鱼肉乡里,他也只能拼了命地活,小心翼翼地活。
就算是保留一点气节,拒了县令,也付出了代价,断了一条腿,还惹得县令把他们家甚至整个李家村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忽然,他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是一直钻在地窖的李真真,只见她满头大汗,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她看着李真谷说道:“二哥,我扶你去地窖,我要给你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