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心思有些飘远,池韫覆在闻溪额头的手迟迟没有垂下,他仰头望苍穹,想起初见闻溪的场景。
粉嫩娇小的女娃娃由父亲领着走进国公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兄弟三人。
“过来认识一下。你们以后啊,多了一个妹妹。”
父亲笑着介绍,就差把窃喜写在脸上,像是白白得了一个女儿。
“妹妹身子弱,你们三个,记得时刻关照。”
五岁的闻溪身子是弱,可身上有股韧劲儿,不服输的韧劲儿。
对她会有这种认识,还要从她在国公府的一段过往说起。
国公府设有池氏子弟专属的学堂。孩子们聚在一起,难免会争强好胜,数池潺最霸道,时常气哭堂兄堂弟。
一日细雨霏霏,小荷如嬿婉美人立池中,水佩风裳。
一道身影蹲在池边,肩膀抽动,引得池水涟漪不断。
呜呜的动静破坏了他赏荷的雅兴,可没等他从悬于池上的树干上起身,就有另一道小小身影出现在池边。
“你哭什么?”
叔父家的小堂弟抹着眼尾站起来,咧嘴道:“我在小考中垫底,被池潺骂是榆木疙瘩。”
“那你用功了吗?”
“当然,可我就是学不会。”
“那你是因为学不会还是因为池潺才哭鼻子?”
“池潺。”
闻溪捏着柳枝抽打池水,颇为随性,“人家挖苦你,你就哭,眼泪多不值钱?哭多了连尊严都不值钱。”
“你!”
闻溪扭头,“你把旁人想得太重要了,既用了功,对得起自己,不必去在意池潺或他人的看法。行行出状元,又不是非要靠读书出人头地。”
小堂弟愣住,呆呆望着闻溪,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认可了她的道理。
俄尔,两个小孩子蹲在池边一起拍打池水,有说有笑,没有注意到树干上还有一人。
他始终没有现身,隐蔽在茂密的树冠中,仰面枕着一条手臂,在闻溪的道理中扬了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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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心腹宫人来报时,今夜宿在宫里的池潺还处在半睡半醒间,他放下搭在额头的手,转头看向门外,“进。”
宫人走上前,附耳说了几句,男子迷离的眸色骤然凛冽。
“畜生死绝了?”
“一箭穿心。”
池潺坐起身,手肘杵在左右膝头,交扣十指,越想越烦躁,一脚踢翻一旁的角几。
一箭穿心断了气,太便宜畜生了,换作是他,非要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人没能打听到闻溪中药失态的事,也就没再多言。
池潺敛起烦躁,转念一想,经此一遭,吃了苦头的臭丫头还有胆子再逃吗?
“她......有没有哭?”
“啊?”心腹宫人懵愣了下,摇摇头,“不曾听说。”
池潺摆手,屏退宫人,后仰靠在榻围上。
混沌中,耳边传来爹娘的窃窃私语。
久远,恍如隔世。
“夫人,商量个事儿。咱们与溪儿投缘,等溪儿快及笄,为夫去与闻士谦商量,将小丫头留给咱们做儿媳妇。”
“给阿赫做媳妇吗?”
“为夫想的是阿韫。”
“不合适吧,溪儿与阿赫感情更好。你啊,就是偏心。”
“谁说的?为夫是觉得,阿韫性子冷淡,需要溪儿那样性子的姑娘做伴儿。不过溪儿真能和阿赫两情相悦,为夫乐见其成。”
仰躺在榻上的池潺抹把脸,当时偶然经过,偷听到爹娘的对话,没有太大的感触,如今想来,父亲总是会把最好的留给大哥或二哥,从不会先考虑他。
也是从那日起,他再没叫过闻溪妹妹。妹妹可以是他们兄弟三人的,可媳妇只能是一个人的。
虽然那时年纪小,不懂成婚具体为何意,可潜意识里已经认定闻溪日后会是大哥或二哥的。
然而后来呢......
池潺懒得去想后面的事,从没想过会与闻溪走到今日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