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闻溪许久不曾见过流萤,不自觉迈开步子走过去,再次遭到呵斥。

    “天黑了,看紧她,以防她趁机逃跑。”

    闻溪蹲在水边扭头,眼尾有流萤拉出流光,似蹿起的星火,直射抬手指向她的小宦官。

    奈何威力不够,流光从末端一点点消失。

    小宦官命侍卫燃灯,盏盏纱灯点亮夜色。

    身穿墨紫常服的池韫从竹屋走出,步下竹梯,与身后相送的曾醇微微颔首。

    闻溪从水畔起身,借灯火窥视二人。

    按着她与师父的计划,这一次面谈会不欢而散,才能凸显她在中间周旋的重要性,可不见池韫败兴,是愠而不发还是打算拿出三顾茅庐的诚意?

    闻溪见曾醇朝她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

    还是没有谈成。

    回程的途中,闻溪坐在由小宦官亲牵的马匹上,与池韫的车驾间隔数十亲卫,在晃晃悠悠中昏昏欲睡,偶尔能听到小宦官的轻嗤。

    按以往的经验,闻溪猜测小宦官的背后定有靠山,否则哪敢在亲卫面前傲慢无礼!

    小茴子背靠曹海贤,还夹着尾巴做人呢。

    小宦官背靠的人,身份必然高于曹海贤不止一点半点。

    狐假虎威的仆人大多极有眼力见,知晓靠山的喜与厌,这小宦官从一开始就针对她,八成是池潺的人。

    “敢问小公公贵姓?”

    小宦官瞪她一眼,还没开口,前方倏然传来一声通传。

    “闻溪见驾。”

    小宦官终于有机会呵斥闻溪,“愣着作甚?赶快下马!”

    “呦,气大伤身。”

    “别啰嗦!”

    闻溪跨下马背,冷不丁吐出一个“潺”字,换来小宦官的厉目怒视。

    闻溪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笑着越过,瞳仁向上翻了翻。

    小宦官追上去,在她要登上圣驾的马车前,用力推向她的背。

    外人看着,像是在借力助她登上车廊。

    闻溪跌进车厢,撞开长长的珠帘,倒在池韫的靴边。

    棱角分明的帘珠来回摇晃,在风灯下折射出斑斓色彩。

    雪中春信混合龙涎香的味道扑鼻。

    闻溪跌坐车底的一瞬,下巴被书卷的一角抬起,迎上一双幽幽深邃的眸。

    池韫的眼皮窄而狭长,黑瞳像是吸取了静夜的墨色。

    幽不见底的黑吞噬一切。

    闻溪练就的胆量在这一刻削弱了,池韫不会是打算拿她出气吧。

    “师父逍遥惯了,陛下再给罪女一些时日说服师父出山。”

    池韫笑了笑,“这么肯定?”

    “事在人为,辛苦陛下再为工部操劳几日。”

    最好累到吐血。

    柔柔的语气里含着歹毒的心思,波动在闻溪的琥珀瞳中。

    “若能说服师父,师父又在治水中立下大功,陛下可否饶罪女一命?”

    又加码了。

    池韫以书卷抬高她的脸,“跳过皇兄这重关卡吗?”

    闻溪在他脸上捕捉到皮笑肉不笑的阴鸷,有些后悔刚刚耍了嘴皮子,这会让他觉得,她不在乎池赫的安危。

    “昱王若有个三长两短,罪女也不苟活了。”

    “这么痴情。”

    “罪女对昱王的心意,天地可鉴。”

    闻溪开口时,很怕池韫的衣袖里突然窜出一条蛇,钻进她的嘴里。

    池韫抽回书卷撇在一旁,“下次要求一次提清,费尽心机加码,只会让自己失望。”

    “诺。”

    说不失落是假,闻溪心里空落落的,是近来与池韫的谈判太顺了,放松了警惕,才会贸然加码,试探他的底线。

    池赫若醒不来了,她没有生的可能。

    车厢安静下来,唯有滚滚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源源不断。

    闻溪猜不到池韫传唤她的目的,不声不响地坐在车底。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她懒得浪费一句口舌。

    可直到抵达太医院,也没有得到任何指令。

    闻溪更懵了,难不成是单纯想要与她相处?

    怎可能!

    瞧她碍眼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