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琬不疾不徐抚了抚她的肩背:“我让春月替我煎药的那晚,你也守在一旁,其实那晚不是你当值,对不对?”
“还有,我嘱咐了厨房,官人用膳时候晚了,要一直在厨房里守着温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采星连啜泣都忘记,怔怔地望着她。
沈琬唇边一点莞尔,勾起满院花木香风习习:“不该你当值的日子,你每晚都要当值;不该你全做的事务,却样样落你头上。你今日包庇了那人,自己却白白丢了性命,我与官人依然要被人到处嚼舌根子,这便好了吗?”
习习香风,一点一点吹开将绽未绽的花骨朵儿。
采星抹了抹眼泪:“可是娘子……我还是有错,呜呜呜……”
“你哪里错了?”
最后一点疑惑的尾音,因为太过于轻柔,竟带上丝丝蛊惑,没有人不会在这样的蛊惑下全盘托出。
采星小心翼翼往人群中觑了一眼,忙不迭重新垂下眸子:“公子说的那些事情,我真的没有去跟柴府的人说过,可是我……我都跟同屋的人说了,我没有守好自己的嘴巴,请公子和娘子责罚。”
蒹葭院中的小丫鬟并不多,通常是两个丫鬟同宿一间,轮值交换,听她说完,沈琬还一时没有想起,与采星同屋的丫鬟是谁?
“胡说!我也没有去跟柴府的人乱说过!”身后有一道声音迅速跳了出来,理直气壮地找到突破:“谁知道你是不是只跟我一个人说了?就算我跟你同屋,蒹葭院也就这么大,难道你就不跟别人说了?”
这说话的小丫鬟十分面生,莫说陆辞,连沈琬也不大喊得出名字。
不过采星被她的气势震住:“我……我真的只跟你一个人说了……”
她的懦弱在这时反倒显得坦诚。
在旁边沉迷于看戏的陆辞终于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沈琬身上挪开,不想看这些拙劣的拉扯:“就在这个院子里,你们姑娘家的床头夜话,我可管不着。”
这一句话,算是暂时替采星脱了罪,再转眼看向那个说话的小丫鬟,果然怎么看都眼生:“你叫什么名?”
那丫鬟倒是应答自如得多:“回公子,婢子换作采云。”
陆辞了然,好奇多问了一句:“与采星一同当值,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可见平日偷懒耍滑到什么地步。
“我……”
采云还算沉着的脸色被骤然打乱,不过陆辞也没心情多计较:“据我所知,柴府的门房是你表舅?”
“是……就算是,也不能就指认我呀,公子明鉴!”
“各府下人之间有些沾亲带故的走动确实也不足为奇,本公子自然是一个讲究事实依据的人,”陆辞点了点头,还带上几分安抚的语气:“我回来的时候让青云特地去了趟柴府,这就来还你清白。”
听清楚他最后一句话,在他这样疏懒的语气里,采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
陆辞仿佛没有看见,抬手招来青云,一纸供书直接递到他手上。
“公子,柴府那边都认了,说是受柴夫人的嘱咐,专门教唆采云留心咱们院子里的事,他连供认书都写了。”
亲眼看到那一纸供书被递到公子手上,采云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眼前已经看到自己要被杖杀的命运。
连沈琬的目光中都透出几分意想不到的讶然。
刚才他还在马车上一副赌气扭捏的模样,没想到实际缜密果断,那时候就暗中让青云直奔柴府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陆辞若无其事挑挑眉,连看都没有看那纸供书:“那也直接打杀完扔出去吧。”
“公子我错了!求公子绕我一命吧!”
采云的求生欲要激烈得多,她扑上台阶求饶,被两边仆从按住,在那道居高临下的肃杀目光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扭着脖子挣扎着去求沈琬。
“娘子,娘子救我……”
沈琬最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她扶着春月退了两步,抬眸看向陆辞:“官人……”
陆辞侧过头来等她下文。
“采云虽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官人切莫因此断送自己前程。”
春闱在即,在府上打杀了奴婢,轻则杖刑流放,重则一辈子再无官场仕途无缘。
听到她为自己考虑,陆辞唇角弯了弯,继续耐心引导:“那依娘子所见,该如何处置?”
沈琬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人,轻声道:“按她进府时签的契约,重新发卖了出去吧。”
“行,那一切依娘子所言。”
陆辞很痛快地就应下,不过多补充了一句:“不许再留洛京人家。”
比起被乱棍打死,这样的处置就显得格外宽宥,这只需要娘子温声细语的一句话。
突然的反转满院愕然,连采云都木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