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的小厮都开始打起盹来,也没人想起他还没有用晚膳。
许是太饿,他眼前有点发昏,信步间,不知不觉就看到了饭厅前的门槛和台阶。
他一下醒悟过来,饿了他一整天,这会儿还得他亲自上门讨食不成?今日院子里这些当差的,有一个算一个,他都要换掉!
“公子。”
正拂袖要走,屋内出来一个小丫鬟,低着头还有些声怯:“今日厨房里都备着公子素来爱吃的菜肴,公子课业繁重,不敢多加叨扰,一直在炉子上温着。”
本来已经转身的陆辞生生顿住脚步。
这番话怎么听得又舒服又别扭的?
不过有了台阶他赶紧就下,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琳琅摆满了碗碟,上头还都盖了瓷盖。
他原以为那些菜肴都是蒸在锅里热着,没想到是每一只瓷碗都被架在一只小烛台上,微弱的烛火在碗底簇簇跳跃。
没有把食物放到锅里一直蒸煮以至失了色味,待盖碗打开,依旧鲜香扑鼻,且温热正好。
确实妙思。
每一道都是他极爱的口味。
正要伸筷大快朵颐,小丫鬟却先快一步,盛了一碗米粥摆上,依旧垂眸敛目:“公子大半天没有进食,骤然一下不宜太荤腻,先喝半碗清粥暖暖胃吧。”
陆辞侧目打量一眼身边着小丫鬟,想起来是新进院子不久的采星:“这些都是娘子吩咐的吗?”
采星如实答他:“这些都是娘子安排的。”
“先头你在门口说的话,也是娘子教你的?”
采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小心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娘子让我这样说,公子就不会发怒……”
陆辞不由得撇了撇嘴,发怒?
他是什么喜怒无常的人吗?
他撇撇嘴,低头抿了一口清粥,米粥洒了一层细细蔬叶,又裹了切得碎碎的肉糜,煮得软糯清香,入口绵密。
罢了,那他就暂且不计较了。
半碗清粥下肚,被封了一天的胃口才算彻底打开,风卷残云都吃干净后,再用青柠叶泡的水漱过口,居然生出一种今夕何夕似此良辰的满足感。
他心满意足出了饭厅,又在月下缓缓踱步,徘徊到房门口时,刚才那份满足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替他准备餐食佳肴,本就是分内的事,就因为这个,他就要给她好脸色了吗?
他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等会进了房间,她必定向往常一样,温声细语与他招呼,再点了兰香,为他床头点一盏看书灯,最后都收拾妥帖了,才垂了帷幔去入睡。
至少今晚她向他颔首招呼的时候,他必然要严肃冷脸一些。
等她到了榻边替他点灯时,如果她再提醒让他早些歇息别熬坏眼睛,那时候他倒是可以勉强应她一句了。
打定了主意,陆辞才昂首阔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淡淡兰香,氤氲扑鼻。
美人榻边,一盏明灯新点,笼罩着温柔的光。
触手可碰的小几上,还是他这几日正在翻阅的书册。
灯下唯独没有佳人娴静等待的侧影。
帘幕重重,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
陆辞的肩背几乎是一瞬间就垮了下来,一口气从胸腔里重重地“哼”了出来。
可惜那层层帘幕太厚重了,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居然就睡下了!?
人怎么能心安理得成这样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一下在身体里炸开,化成千万只到处乱窜的小蚂蚁,在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筋骨,嗜血啃肉。
有一瞬间,他真想一把将眼前重重帘幕都扯开,然后再狠狠对她进行一番厉声质问。
不过他到底也是读书知礼的人,这种粗鲁行径他也做不出来。
好笑,他在自己的房间,不说话还睡不着了不成?
他脚下踩出重重的声音,俯身“呼”地一下吹灭榻前那盏明灯,才气鼓鼓自顾自翻身上榻歇息去了。
长夜迟迟,寂寂沉夜里,偶尔漏出一两声竹榻吱呀的响动。
直到晓光初透碧窗纱。
沈琬与往常一样,都是在寅时末准时起身,今日她掀帘出来,榻上总还在酣睡迟起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小几上摆着的几本书册,昨晚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知他不喜,昨晚她特意避着,尽量不出现在他视线里,免得多惹他烦闷。
昨晚在房中那些故意为之的响动,听得出他还在气头,今早又迫不及待离开,看来依然是心烦不想见人。
她又出门问了几句,得知他连早膳未用就离府了,身边只跟了青云,谁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儿。
想着他实在是有些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