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投军报国,我不拦你。”
一言既出,不仅旁人,连急着要走的陆辞,都不由得耐心听他说下去。
“既然要投军,三五年不能归家也是常事。至于沈氏,本就是我逼你强娶,你们既无夫妻情分,我也遂你的愿,不再强求。你从军前先与沈氏和离,他日另行娶嫁,互不耽误。”
陆辞背上一僵。
卫国公目光看向沈琬,沉缓中添了几分慈爱:“原先是我思虑不周,累你二嫁,恐于你名声多有不利。届时我收你做义女,有了这层身份,若要再嫁,不怕洛京城的媒人不踏破门槛。”
饶是沈琬向来遇事淡然,也被这一连串的转折冲撞得懵然,她脑海里还在斟酌如何回应,眼前的人冷笑出声,转过身来。
他顾不上一点父子纲常,抬手直指着座上的人:“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了?你说让我成亲就成亲,你说让我和离就和离,你到底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啊?”
不似先前那样愤慨铿锵,极其压抑的悲怆在他的声音里被拉长,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牵扯出来。
沈琬就站在他侧后一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清他一点一点垮下去的背脊。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陆怀忧到陆夫人,最后慢慢过来,与她视线对上。
哀愤中染上了一层埋怨。
“终于等到过河拆桥这一天了,是吗?”
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他不需要回答,径直从她面前擦身而过。
少年离开时带起的一阵劲风,吹得人心头一凛。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沈琬轻而易举能感知他这次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的脾性,他是真的有被刺痛到。
主座上陆夫人以帕拭泪,欲说还休,卫国公倒是一如既往不动如山,威严整肃。
本来是过来劝慰周旋的,见事态似乎往更不可控的方向而去,沈琬也不久留,向着高堂行礼辞别后,循着陆辞而去。
得先把最失控的人安抚下来。
她再次掀帘而出,院中连片影都不剩,青云脚程慢一些,还捧着他那两只落下的木拐,吭哧吭哧在后面追。
身后是厚重的毡帘,将厅内的情景全然隔绝。
岿然不动的卫国公转过脸去,看向自己夫人,明明还是一张看起来极严肃的脸,好像一只巨兽温柔低伏了下来:“这招真的有用吗?”
陆夫人心疼儿子,这次双眼里真的泪眼濛濛,还一边抽噎着:“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这反应……我看有戏。”
*
沈琬从主院回蒹葭院,一路上暖阳倾泻,落在身上,似乎都厚重了些。
书房的门被紧紧关上,连她今早撑起来的窗扇,现在都一扇一扇合得严丝合缝,好像生怕遛进一点儿空气和阳光。
青云捧着那双木拐略显无措地立在门外,见她回来,忙识趣地从旁站开。
沈琬步履轻款上了台阶,正在犹豫要不要抬手敲门。
“别来烦我读书!”
几个字劈头盖脸砸在门板上,她只好将抬到门边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见院中阳光正好,既然无事,她顺便领了春月将屋中久置的书籍器具晾晒一番,去去连日雨来的潮气。
快到晌午,书房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
沈琬到门口轻声询问:“官人可有想吃的东西?”
“不吃!我绝食!”
里面的回应很快,还带了一连串的补充:“你不准亲自下厨!”
“不准给我做任何茶水、糕点、汤羹饮食!”
一股脑交待完了,里面又是一片死寂。
看来这一时半会气还不会消。
今日猝然发生的这些变故,确实也在沈琬的意料之外。
本来她跟陆辞在新婚之夜就有约定,待尘埃落定,两人自然解除婚约,互不相干,按理于他而言,是一件盼望许久的事。
只是没想到卫国公毫无征兆这么一提,倒显得专断了。
本来这桩婚事,就是来自于他的强逼。
即便陆辞此时本想和离,可是被人当作物件一样来回拨弄,他的一腔气性也难免爆发。
这些天来,她也大概摸清了卫国公府这对父子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会儿陆辞暂时气结,等消了气捋顺了,卫国公那边不再多专断逼迫,他自会欢天喜地按照当初的约定来和离。
她便也不准备多打搅他,先让他独自清净一阵。
眼看着午膳都已经过了,再晚些时候日头渐渐要偏西,沈琬想到要回一趟沈家还未成行。
本来晨间先要去沈家,耽搁大半天下来,一颗归心竟然更甚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书房依然紧闭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门窗,吩咐春月:“拾掇一下,去套了马车,我们先回沈家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