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名墨,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瑕疵,原来是要配以美人纤纤如玉的手指,黑墨素手,才能相得益彰。
“官人?”
一声轻唤中,他才惊觉墨汁已经研好,提笔沾墨,色泽不深不浅,墨香不弄不淡,看得出她对书房文墨的熟稔。
落笔前,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偏头问她:“用雨水研墨,是有什么讲究吗?”
读书习字多年,他虽然也珍爱笔墨,但好像从未在研墨的水上多做过深思,难道雨水泉水河水研出来的墨会有差别?
沈琬清淡笑笑:“倒是没有讲究,只不过官人笔墨,恰好留住了今日此时的春雨。”
她想起韩郎还在时,笔墨里不知留下多少雁北的雨雪,如今他人已经不在了,雁北的那些雨雪依然被留在那些故纸陈墨里。
陆辞觉得新奇,走笔游龙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新痕,是大靖建元十三年春日的雨水。
一纸新墨一气呵成,他自然而然抬手又新取一张宣纸,忽然想到好歹现在是有人在书房里伺候笔墨,又将那取出的宣纸放回原处。
“我这张写完了,你再替我铺陈一张新纸吧。”
沈琬闻声而来,在看到桌上游龙走蛇的一瞬,平静低敛的眉眼下,微微绽出惊艳之色。
只是稍纵即逝,也被紧盯着她的陆辞捕捉下来,他不由得勾起唇角,语气里无不得意:“许久不曾练笔,也是生疏了。”
沈琬顺嘴应了一句:“官人是字如其人,俊采飞扬。”
雨滴哗哗哒哒敲得窗柩直作响。
看着眼前新铺就的雪白宣纸,陆辞提笔沾墨,再落笔时总不及先前那样行云流水,笔划转折莫名多了几分艰涩。
一定是这雨声太大,扰人心境。
他迫不及待吩咐:“这雨声太扰人清净,你替我去把窗关上。”
两面轩窗被轻轻带上,嘈嘈切切的雨声被隔绝在外,同样被隔绝在外的还有窗外明光,沈琬转过身来,掌中青灯发出幽暗的光亮,火苗簇簇燃起,直到将满室照得明亮。
“你再替我从书架上取一本书来。”
“官人要哪本?”
“随便哪本兵书都行。”
科考取士并不考兵法,她虽然心中纳罕,还是在书架上一众兵书里,翻找了一本边角摩挲得微微泛白的《卫公兵法》递了过去。
陆辞索性就着烛灯翻看了起来。
沈琬又在屋中多点了几盏明灯,书房内灯火通明,书卷上字句清晰。
可陆辞总觉得这些烛火无端跃动得太厉害,尽管有灯罩轻拢,他随手翻了几页,平日里甘之如饴的兵法条例,这会儿在他眼睛里走马观花。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不远处一道玲珑倩影映入眼中,她侧身而立,暖灯在她身上薄薄笼了一层,她正专注于将一块香饼放在烛火上烘烤,待两面透出香气,才用指尖捏起金兽一头,把香饼放置进去。
金兽头顶氤氲出袅袅香烟,又依依不舍地萦绕于她身侧。
难道古之名士所说红袖添香夜读书就是这样的场景?
陆辞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香?”
他书房里向来也是用香的,时常是沉香、檀香或者瑞脑交替着用,却从未闻过这样一款,像窗外潺潺不停地雨水,催发草木肆意生长。
沈琬将那只金兽放置在书架边:“我闲暇时偶尔也制香来打发时间,恰好这香应今日的景,就拿出来试试,官人闻不惯吗?”
陆辞心底暗暗惊诧,空气里的暗香浮动竟真与窗外春雨草木完全契合,以香应景,只怕洛京中最厉害的调香人都难以做到这般意像神似,她居然有这般妙手巧心?
这便让人迫不及待了:“那等天朗气清的时候,又该点什么香呢?”
那头轻笑了一声:“那官人等天朗气清的时候便知道了。”
他有些悻悻,继续低头看书,早知道就不问了,显得他好像很稀奇似的?
烛火在空气里静静流淌,隔绝在窗外的雨声尤不甘心,沙沙作响个不停。
陆辞随意又翻动几页书册,勉强多看了几行字,又还是被雨声扰得忍不住抬头去看窗外,才意识到窗页已经合上。
他只好将视线转开,屋中的一桌一椅一瓶一花都太熟悉,这个位置倒是可以瞥见外间罗汉床上,端坐着的女子。
珍珠色的裙摆垂逶在脚榻上,挺直的身姿有种自然的舒展,随手正翻看一本闲书,娴静柔美,不可方物。
让人见之远远驻足,不可惊扰了这样的画面。
但他就是喉咙痒了,用力咳嗽两声,像是水面徒然掀起的涟漪,将临水的姣花颤开。
“我渴了,替我沏杯茶来。”
沈琬放下手中闲书起身,他又补充:“不要茶壶里的,要重新现点。”
书房里茶